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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的食指突然抽痛了一下。
我皱眉，抬起手看。
食指指关节处有一道旧伤疤，颜色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不记得这伤是怎么来的，莉娅说我曾经告诉她，是小时候玩刀片划的，但我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不只是这道疤。
我身上还有其他奇怪的痕迹。
左肩胛骨下方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深，像是烫伤愈合后的痕迹，右小腿后侧有条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眼睛上方的发际线处有个微小的凹陷，摸上去像是骨头缺了一小块。
我问过莉娅，她说都是小时候淘气留下的。
可我不记得自己淘气过。
在我的记忆里，童年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能清晰记起的，只有近十年的生活，遇到莉娅，和她结婚，搬到这间公寓，找到这份工作。
有时深夜醒来，我会突然有种奇怪的错觉。
——仿佛这记忆从不完全属于我。
“林诚。”
主管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他站在我工位旁，板着脸。
“这张单据，目的地代码错了。”
他把一张纸质单据拍在我桌上。
“‘7’和‘1’都分不清？你也是老糊涂了？!”
我低头看。
确实错了，我把“17区”录成了“11区”。
“抱歉，我马上改。”
“这是本月第二次了。”
主管冷冷地说。
“公司规定，错误率超限要扣绩效。你上次的奖金已经因为迟到被扣了一半，这次再扣，这个月你还能剩多少？”
我沉默。
“好好干，林诚。”
主管语气缓和了一点，但眼神还是冷的。
“现在工作不好找。你还有老婆要养，对吧？”
他拍拍我的肩，走了。
我看着那张单据，上面的数字在跳动。
不，不是跳动，是我的手在抖。
这么久的头疼却仿佛第一次影响到了我的稳定。
就如同癌细胞终于扩散到了脏器？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开始录入。
..........
下午五点，下班铃响。
我完成了198张单据，差两张没到配额，但主管没再找我。
或许他觉得早上的警告已经够了。
毕竟再怎么样，我在他入职的时候也照顾过他。
走出大楼时，天还没黑——其实我很少知道真正的天黑是什么样，日之城的天空永远被霓虹和人造光映成暗红色。
只有在下暴雨时，雨水会暂时洗掉光污染，露出后面深灰色的云层，那是最接近“夜晚”的时刻。
磁轨站挤满了下班的人。
我排在队伍末尾，一点点往前挪。
空气中飘着汗味和疲惫的味道。
有人低声抱怨加班费太少，有人在通讯器里跟家人吵架，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上车后，我找了个角落站着。
车厢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和广告：
“疲惫吗？压力大吗？银穹生命为您提供基因调节服务，让您每天精力充沛！”
“斯特林基金会提醒：每晚保证六小时睡眠，是健康生活的基础。”
“日之城建设委员会公告：下月起，磁轨票价将上调百分之五，以支持城市维护。”
周围响起零星的骂声。
我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头痛隐隐发作，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睁开眼，是个陌生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林诚先生？”
他声音很轻。
我警觉地看着他：“你是？”
“有你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裹，塞进我手里。
“有人让我转交给你。”
说完，他转身挤进人群，几秒钟后就消失在车厢另一端。
我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纸盒，用普通的棕色包装纸包着，没有寄件人信息，只用手写字体写着“林诚收”。
附着有一张纸，字迹很工整，但透着一股刻意的僵硬，像是为了掩盖真实笔迹。
——“保重身体。”
什么意思？
我完全是一头雾水。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到较为隐蔽的角落，拆开了包装。
里面是一个怪异的碎片，闪着诡异的晶体光泽。
它大概有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更大的东西上硬生生掰下来的。
材质既不像玻璃也不像金属，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它表面流淌着一种暗沉的光，像是凝固的石油，又像是......干涸的血。
我捏起它，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然后，我的右眼突然剧痛。
那种痛不是头痛，是更深的地方。
——眼睛后方，仿佛有根针直直扎进脑髓。
视野里闪过一片杂乱的影像。
——漆黑的羽毛、手术刀的反光、湖面浓雾、一张金色的鸟喙面具、如同翅膀般的黑色......
“呃......”
我闷哼一声，本能地攥紧碎片。
掌心被尖锐的边缘划破，温热的血渗出来，染红了包装纸。
但奇怪的是，当血液接触到那个碎片时，它表面的暗光突然变得活跃起来，像是被唤醒了一样。
那些光顺着我的血液纹理蔓延，钻进伤口，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我几乎要把它扔掉。
但就在那一刻，右眼的剧痛突然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清晰感。
车厢里的一切突然变得无比鲜明。
我能看见前面那个女人后颈上细密的汗珠，能听见隔了三排座位那个男人低声在通讯器里说的内容。
仿佛能闻到空气中无数种不同的气味。
——汗味、香水、金属锈蚀、合成纤维老化、还有......
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福尔马林的消毒水味。
那味道来自我手里的碎片。
我把它紧紧握在掌心，疼痛和清晰感同时消退，只留下一种沉闷的余悸。
这东西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手上的袋子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我再次晃了晃。
一个略显磨损的芯片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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