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泠站在地牢铁门前，手里的银针还沾着从林间裂缝中取来的泥土。她刚才走出药王谷不到五里，寻龙盘突然转向正西，银针插入地面时震得发麻，鼻下那股腥气挥之不去。她立刻折返，没有再往前一步。
守门的弟子认出她，侧身让开。地牢阴冷，石壁渗水，火把挂在墙上烧得不稳。她一步步走下去，脚步声在空巷里回荡。
长老甲被锁在最里面一间，双手扣在铁链上，头低着。听到脚步声，他慢慢抬头，脸上没有惧意。
“你回来了。”他说，“我还以为你已经往齐都去了。”
燕南泠走到栏前，没说话。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块布，上面沾着昨夜密信封蜡刮下来的碎屑。她将布条放在鼻下，轻轻一嗅——和林间裂缝里的气味一样，带着一丝腐草混合陈香的味道。
“你在晒药棚后留下的记号，是给谁看的？”她问。
长老甲闭上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她声音不高，“那你昨晚为什么要碰倒香炉？你知道那是燃心阵的触发机关。你不阻止火灾，反而加速它爆发。”
长老甲睁开眼，“我年老昏聩，失手罢了。”
燕南泠冷笑，“你不是失手。你是想毁掉提纯器的图纸，顺便烧掉我留在禁地的气息痕迹。可惜你忘了，我教过的那些年轻弟子，记得每一道结构。”
她停顿一下，“你也忘了，你左手腕内侧的红痕，和密信上的印泥颜色一致。”
长老甲猛地绷直身体，左手本能地往袖子里缩。
燕南泠继续说：“你二十年前就开始替灵教传信。他们用蛊毒控制你，让你在药王谷埋下眼线。这次调包灵草髓精华，不是临时起意，是计划了太久的事。”
长老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以为抓到我就断了线索？灵教的眼，不止在我身上。”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现在要问的是另一件事——你们口中的‘补天’，到底是什么？”
长老甲的笑容僵住。
燕南泠盯着他，“昨夜残卷显现新字：龙脉藏于齐都地底。你们想要的不是灵草髓本身，是它能打开的东西。而你说过一句梦话——‘补天之时，圣祖将醒’。”
她向前一步，“这两个词一起出现的时候，我的掌心会烫得像烧起来。这不是巧合。告诉我，补天究竟是什么？”
长老甲看着她，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而是惊讶，甚至有一丝……敬畏。
“你真的不知道？”他低声说，“可你的血脉明明在呼应……”
“回答问题。”她打断。
长老甲张开嘴，缓缓吐出几个字：“补天，是一场祭祀。以命定之人之血为引，开启星渊裂隙，迎接圣祖降临。那时三界灵气将汇于一人之身，凡人皆成尘土，唯有圣祖永生。”
燕南泠呼吸一顿。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翻滚。她低头，衣袖下的皮肤微微发亮，星纹隐约浮现。
长老甲看见她的变化，笑出声来，“你也感觉到了？那是召唤的共鸣。你的血，本就是祭坛的一部分。”
疼痛加剧，她咬紧牙关。眼前画面闪动，仿佛看到一片漆黑深渊中升起一座巨阵，无数人跪伏在地，天空裂开一道口子，涌出暗红色的光。
她用力掐住手臂，靠痛感维持清醒。
就在这时，一段箫音从地牢外飘进来。清越短促，只三声，却像冷水浇头，瞬间压下体内躁动。
她喘了口气，抬眼看去。林疏月站在通道尽头，指尖还按在玉箫上。
“别硬撑。”她说。
燕南泠点头，缓了几息，重新看向长老甲。
“所以你们打着补天的旗号，其实是想复活一个吞噬天地的怪物？”她声音恢复平稳，“你们管这叫新生？”
“凡人愚昧，贪恋短暂性命。”长老甲昂起头，“唯有舍弃旧世，才能迎来真正的秩序。圣祖统御三界，万灵归一，这才是大道！”
“大道？”她嗤笑，“一群躲在暗处下毒、烧房、换药的人，也配谈大道？”
她转身往外走，“你们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世人？”
长老甲在后面怒吼：“你逃不掉的！你生来就是祭品，不管你躲到哪里，补天之日一到，你的血都会沸腾！你会自己走上祭坛！”
她脚步没停。
走出地牢，外面天色灰蒙。林疏月跟上来，把一件披风递给她。
“你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听‘补天’两个字时的样子吗？”林疏月低声问，“那天你正在煎药，突然打翻药罐，脸色发白。”
燕南泠没答。她记得。那时候她刚穿越不久，还不懂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只知道自己每次听到这个词，身体就会不受控制。
“他们说得对不对，我不知道。”林疏月说，“但我知道你现在不能倒。你要是垮了，没人能挡住他们。”
燕南泠握紧拳头，掌心的热意终于退去。
“我不是祭品。”她说，“我是来拆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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