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药王谷前院，燕南泠靠着石阶坐了整夜。她没合眼，眼睛一直盯着角落里那个叫陈三的弟子。那人蹲在灰烬边，手伸进怀里掏东西的动作被她记在心里。
天亮后，守夜的弟子们陆续散去。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转身走向偏院。林疏月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一夜没睡。”
“不能睡。”她说，“现在闭眼，就可能忘掉梦里的东西。”
她在屋内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块刻了字的竹片。昨夜火势刚稳时，她趁着众人混乱，在半昏半醒间进入了“星渊残卷”的空间。三行字浮现在眼前——“龙脉藏于齐都地底，需以龙血为引。”她立刻默念三遍，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字刻下来。
林疏月站在门口没进来，“这意思是，要去齐国？”
“不只是去。”她抬头，“得找到龙脉入口，还要弄清楚什么叫‘以龙血为引’。”
林疏月沉默片刻，转身走了。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青玉小囊。
“齐都地下湿气重，毒虫比人多。有些咬一口当场倒，连解药都来不及用。”她把玉囊递过去，“这是我娘留下的防身药，七种毒都能挡一时。”
燕南泠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细粉，颜色不同，分层装着。她合上盖子，系在腰间，和药囊并排挂着。
“我会回来。”她说，“你也别让谷里的人退回老路。”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林疏月看着她，“可你一个人进齐都，太险。”
“不是一个人。”她说，“有这个就够了。”
她拿出随身工具包，翻出几块铜片、一根细轴和一个指针。这些是昨晚提纯器拆下来的剩余零件。她开始动手组装，一边回忆前世见过的地质探测仪结构，一边对照残卷中曾出现过的地脉图谱片段。
铜盘逐渐成型，中心嵌入微型共鸣阵列。她取了一滴灵草髓残液，点在指针底部。这是为了增强对特殊气息的感应能力。
三个时辰后，寻龙盘完成。她将它平放在桌上，指针微微晃动，忽然朝东偏北方向剧烈震了一下，又慢慢停下。她伸手轻拨指针，让它转向其他方位，结果每次都会被拉回原位。
“有问题。”她说。
林疏月凑近看，“是不是坏了？”
“不是坏。”她摇头，“是有东西在影响它。但不是龙脉，距离太远。可能是别的什么，和龙血有关联。”
她把寻龙盘收进布套，放进包袱。然后检查匕首、银针、干粮和水囊。动作很快，没有多余停顿。
林疏月靠在门框上，没再劝。她知道这个人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她问。
“等我把这几样事做完。”
她走到院中，召集昨夜轮值守夜的五名年轻弟子。他们昨天照她的图纸临摹过提炼器结构，也算初步掌握了机关术基础。
“我把寻龙盘的原理写下来。”她说，“你们轮流抄，每人一遍。抄完背熟，再教给下一个。不准外传，不准丢纸。”
其中一人点头，“您放心，我们记得规矩。”
她回房写下两页说明，交给第一个弟子。又叮嘱他们封闭火脉区，加强药材库守卫，所有进出记录每日上报。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西斜。
她回到屋里，把包袱背上肩。寻龙盘贴身放着，外面裹了油布防潮。腰间双囊齐全，匕首别紧。
林疏月站在谷门前等她。
“我不送你出去。”她说，“免得被人盯上。”
“嗯。”她点头，“你留在这里更安全。”
两人对视几息，谁都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迈步，踏上通往山外的小道。
走出十步，林疏月在身后开口：“要是遇到音障破不开……吹箫三声。”
她脚步没停，抬起一只手挥了一下。
风从山谷吹过，带起衣角。
她沿着山路往下走，经过昨夜起火的区域。地面焦黑，木材残骸还在冒烟。几名弟子正在清理，看到她经过，低头行礼。
她没停留，继续向前。
快到谷口时，她停下，从包袱里取出寻龙盘。打开布套，指针又一次剧烈颤动，方向依旧指向东偏北。
她眯起眼看向远处山影。那边是通往齐国的方向。
她重新收好盘子，加快脚步。
谷口外有条岔路，一条通向官道，一条隐没在密林中。她选了林间小路，身形很快消失在树影之间。
林疏月站在高处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人影。她转身回去，脚步沉重。
而在药王谷深处的地牢里，长老甲被关在最里面一间。他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忽然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笑。
同一时间，躲在晒药棚后的陈三悄悄站起身，摸了摸左手缺了小指的地方。他看了眼天色，快步走向后山。
燕南泠不知道这些。
她走在林中小道上，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每走一段路，她就停下来查看寻龙盘的反应。
第三次查看时，指针抖得比之前更厉害。
她皱眉，把盘子翻过来检查背面。铜壳完好，零件没有松动。
她正要收起，忽然发现指针尖端渗出一点暗红，像是从内部析出来的。
她用指甲刮了一下，颜色发褐，不像是铜锈。
她擦掉那点痕迹，重新盖好布套。
前方林子越来越密，光线变暗。
她加快步伐，准备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歇脚点。
离谷口已有五里路，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她靠在一棵树下喘口气，解开包袱，准备再确认一次方向。
打开布套的瞬间，指针猛地旋转起来，最后停在一个从未指向过的方位——正西。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那里不是齐国，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城池。
她把盘子收好，重新背上。
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
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从袖中取出银针，插进地面裂缝。
针身轻微震动。
她拔出针，放到鼻下闻了闻。
有一股极淡的腥气。
她收针入囊，握紧匕首，慢慢向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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