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泠收起纸条，塞进袖袋。她刚把药囊搭上肩头，帐外就传来脚步声。
一个士兵在帘子外说：“燕大夫，谢将军请您去中军帐。”
她应了一声，拿起药囊走出帐篷。风从营口吹进来，带着沙土味。天色还亮，但军营里的火把已经点上了。
她沿着主道往中军帐走。两边的兵卒比平时多了些，站得也密。巡逻队来回次数变多，每队人数却少了。她数了数，三刻钟内换了五次岗，这不合常理。
快到中军帐时，她看见两个亲卫守在门口。他们站的位置太近，几乎肩并着肩。右边那人手按刀柄的角度不对，拇指卡在护手上，像是随时准备拔刀出鞘。
她脚步没停，也没抬头看。手指悄悄滑进药囊，摸到了银针盒。
帘子掀开一半，她抬脚进去。
帐内光线比外面暗。谢玄青背对她站着，正在看地图。他左肩的甲片有裂痕，是前几日拼杀留下的。听见动静，他转过身，脸色如常。
就在这一瞬，她眼角扫到门口那名亲卫动了。
那人一步跨入，袖中寒光直刺谢玄青后心。出手极快，没有一点征兆。
谢玄青反应极快，猛地侧身。利刃划过肩甲，撕开皮肉，血立刻涌了出来。他闷哼一声，右手已抽出短匕，反手格挡。
另一名亲卫被同伙制住，脸撞在地上。偷袭者动作不停，左手成爪，直取谢玄青咽喉。
燕南泠已扑向角落的药箱。她一把拉开抽屉，抓出止血散和绷带，同时抽出三根银针，夹在指间。
谢玄青逼退一招，脚下退了半步。他肩上伤口很深，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咬牙撑住，短匕横在胸前。
偷袭者不说话，招式越来越狠。每一击都冲要害，像是不要命的打法。
燕南泠冲到两人身旁，迅速将药粉洒在谢玄青伤口上，血势稍缓。她指尖微动，在他肩井与膻中二穴各刺一针，稳住内息与出血。
谢玄青喘了口气，力气恢复些许。他抓住机会，一脚踢中对方手腕。短匕脱手飞出，撞在帐壁上发出响声。
偷袭者却不慌。他往后一跃，右手伸进口中。
燕南泠脑中骤然浮现三行字：“黑衣左耳无痣，非本部人。死士服毒，勿近口鼻。灵教借刀，欲乱魏军。”
她睁眼大喊：“他是死士，要自尽！”
话音未落，那人嘴角流出黑血。身体一僵，倒在地上抽搐。
谢玄青盯着地上的人，脸色铁青。他伸手扯下对方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左耳耳垂光滑，没有军籍烙印。
燕南泠蹲下检查，指尖刚触其脖颈，便嗅到一股苦腥之气。她立即缩手，低声道：“别碰他，有毒。”
谢玄青没动，眼睛一直盯着尸体。他的呼吸很重，肩膀还在流血，但站得笔直。
“传令。”他开口，声音低哑，“封锁营地，所有人不得擅自走动。亲卫队即刻集合，查今日所有进出人员名单。”
副官应声跑出去。
帐内只剩他们两人。火盆里的炭烧得噼啪响。
燕南泠打开药囊，取出干净布条，小心揭去染血旧布，重新敷药包扎。谢玄青肌肉紧绷，痛意明显，却始终未出一声。
“伤得很深。”她说，“再偏一分，就会切断筋脉。”
“我还活着。”他说。
“你信我吗？”她问。
他看着她，点了下头。
她继续处理伤口。针线穿过皮肉时，他手臂微微一颤。她打结收线，又敷了一层药膏。
“暂时不能动得太猛。”她说，“明天换一次药。”
他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然后睁眼，盯着地上那具尸体。
“灵教的人，敢混进我的军营。”他声音冷下来，“这不是刺杀，是挑衅。”
她没接话，低头收拾工具。药粉洒了一点在指尖，她用布擦掉。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队亲卫列阵守在帐外。有人开始搬运尸体。
谢玄青忽然说：“你刚才怎么知道他会自尽？”
她动作一顿。
“我猜的。”她说，“这种打法，不是为了活捉，也不是为了逃走。他一进来就锁定你的后心，说明目标明确，且不怕死。最后那一跃，不是进攻，是给自己找死的位置。”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不一样。
“你说得对。”他慢慢说，“他是死士。”
她把药箱合上，放回原位。帐内安静下来。
“你为什么要来见我？”她问。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是边关急报。齐军在北境调动频繁，已有小股部队越界劫掠。
“我本想请你看看这份情报。”他说，“你总能看出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记录了几处村庄失联的时间和位置。她发现一件事：这些村子都在河流下游，而上游有一座废弃水渠。
“这条水渠。”她指着图，“多久没人管了？”
“十几年。”他说，“年久失修，早就塌了。”
“那就奇怪了。”她说，“这几个村子断粮，是因为运粮道被截。但如果走水路，从上游放筏，三天就能到。为什么没人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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