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高举，火光映在布面上，一片赤红。
燕南泠正要下令，手腕猛地一紧。药囊的系带不知何时缠住腕骨，越收越紧，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她低头看去，小瓷瓶里的寒星露泛起蓝光，一闪一灭，如同呼吸。
萧无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快走。”
她来不及细想，脚底地面突然震动。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战马奔腾，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阵图下苏醒。
天音琴剧烈震颤，琴弦自行弹动，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响。那声音不像乐音，倒像某种撕裂空气的啸叫。灵草髓的玉瓶晃动起来，龙心石表面红光紊乱，原本连成一体的阵纹开始断裂，一道道金线忽明忽暗。
燕南泠立刻后退半步，左手按上琴身。指尖刚触到琴面，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经脉往上爬，她迅速抽手，掌心已是一片冰凉。
黑雾从阵心裂缝中涌出，翻滚着向上聚拢。一个身影缓缓成形，半张脸覆着青铜面具，露出的皮肤布满鳞状纹路。他站在虚空之上，嘴角扬起，声音如金属刮擦：
“燕南泠，你逃不掉。”
她站稳身形，右手摸向腰间匕首。药囊还缠在腕上，寒星露的蓝光仍未消散。她忽然明白——这瓶子不是被动发光，而是在回应某种召唤。昨夜梦中残卷浮现的三行字里，有一句是“命定者非独行”，另一句是“同心者可承劫”。她以为那是说萧无痕会来，现在才懂，也可能是敌人早已埋伏在命途之中。
残魂抬起手，黑雾化作利刃，直劈阵眼。
萧无痕一步跨前，软剑出鞘，剑锋划过半空，斩断第一道黑刃。第二道紧随而至，他横剑格挡，脚下阵纹亮起一道银光，将冲击力导入地下。第三道黑刃偏移方向，擦过阵台边缘，劈裂了一块青石。
阵光剧烈波动，三宝共鸣被打乱。天音琴再次震动，这次不再是杂音，而是传出一段扭曲的旋律，像是有人在用《安魂曲》的调子唱一首陌生的歌。
燕南泠认出来了。那是林疏月教过她的曲子，但节奏错乱，低高颠倒，听起来令人烦躁不安。她立刻压指入弦，试图用自己的记忆覆盖那段异音。琴弦微颤，她弹的是《破阵曲》的第一段，节奏急促，音波外放，与那股外来意识正面碰撞。
两股音律相撞，空中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阵图中央的虚影摇晃了一下，随即恢复旋转，但速度变慢。
残魂冷笑一声，双手张开，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头顶凝聚成一座倒悬的祭坛轮廓。他低声念了一句听不懂的话，阵台四周的符文竟有三分之一转为暗红色。
萧无痕低喝：“他在改写阵法！”
燕南泠咬牙，十指快速拨动琴弦。她不能让对方掌控天音琴，这是唯一能反制音律攻击的武器。她一边弹，一边回忆昨夜残卷中的内容。除了那三行字，还有几笔潦草的符号，她当时记不全，只依稀记得其中一个形状像琴，另一个像锁链。
她试着将这两个意象融入旋律。手指变换节奏，在《破阵曲》中加入一段新的变调。琴音一转，原本混乱的波动开始收敛，天音琴自身发出轻微嗡鸣，仿佛在回应她的意图。
残魂的动作顿了一下。
黑雾组成的祭坛出现裂痕。他抬头看向她，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看过残卷？”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不可能……那是我族秘藏。”
燕南泠没回答。她继续弹奏，同时用余光观察萧无痕的位置。他已经绕到阵心左侧，剑尖点地，每踏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银痕。那些痕迹连起来，恰好是补天阵原有的封印路线。
两人没有说话，但动作已形成配合。她在正面压制残魂的音律入侵，他在侧面修复被篡改的阵纹。
残魂怒吼一声，整片黑雾炸开，化作无数细丝扑向阵心。燕南泠抬手护琴，同时抽出匕首横扫，斩断几根近身的黑丝。它们落地即燃，冒出青烟，带着一股苦涩气味。
萧无痕跃起出剑，软剑划出三道弧线，将大片黑丝绞碎。他落地时单膝跪地，右手撑地，喘了口气。额头渗出汗珠，脸色略显苍白。
“还能撑多久？”她问。
“看你。”他抬头看她，“你能控住琴，我就守得住阵基。”
她点头，重新将手放回琴弦上。这一次，她不再弹完整曲目，而是专挑几个关键音节反复敲击，频率越来越快。天音琴的共鸣逐渐增强，阵图上的暗红符文开始褪色。
残魂的身影晃动起来，似乎受到压制。但他并未后退，反而张开双臂，口中念出一串古老音节。每一个字出口，地面就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涌出更多黑雾。
阵台边缘的人群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惊叫，有人后退，有人直接瘫坐在地。医者手中的银针掉落，机关师松开了枢机把手。整个补天阵外围陷入混乱。
只有阵心处的两人没有动。
燕南泠的手指已经发麻，但她没有停下。她知道一旦中断，之前的努力就会白费。她必须把残魂逼出阵法核心，否则补天阵永远无法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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