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悬在阵眼上方，尚未落下。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燕南泠的手停在半空，掌心正对着那圈泛着微光的凹槽。她能感觉到脚下的阵纹已经完全连通，三宝的气息稳定流转，灵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涌向中心。只要这一掌按下去，补天阵就会彻底闭合，天地灵气将重新归于平衡。
萧无痕站在她身侧，右手搭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四周。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刚才那一瞬间的指尖轻触还在皮肤上留着温度，他知道她在等一个确认——不是对局势，而是对彼此。
就在这时，天空变了。
不是云层翻滚，也不是雷鸣炸响，而是头顶的苍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一道裂缝自高空裂下，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痕。星辉从中倾泻而出，不是明亮的银白，而是一种沉闷的、近乎发紫的冷光，洒在阵台上，映得人脸色发青。
燕南泠猛地抬头，手臂僵住。
那道裂隙越来越大，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拉扯天地的边界。空气开始震颤，她耳中传来低频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结构正在崩解或重组。脚下的阵光忽然波动起来，原本整齐的节奏被打乱，金色的纹路明灭不定，像是一口气随时会断掉。
“稳住！”她立刻收回手，双掌迅速结印，压向地面。
声音传出去的瞬间，外围那些维持输出的人全都绷紧了身体。老医师手指一抖，银针差点脱手；年轻女子额头汗珠滚落，咬牙继续输送灵力；有人膝盖发软跪下，但双手仍贴着地面不肯松开。
阵光晃了三下，终于没有熄灭。
但她知道，这不等于安全。裂隙出现后，整个阵法的能量流都被牵引了方向。一部分灵力不再往阵心汇聚，反而被吸向天空，像是有一股更高的力量在抽离这片天地的根基。
她转头看向萧无痕。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沉静，没有惊慌。他的剑已经出鞘三寸，寒光微露，却没有指向任何敌人。他在防备未知的东西，在为她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裂隙现，星渊启。”她低声说，“我们得快。”
他说：“我陪你，共赴星渊。”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苍穹上的那道伤口。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火把的火焰不再摇曳，风吹不动衣角，连远处山林里的鸟兽也停止了鸣叫。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片阵台，和台上两个站着的人。
燕南泠闭了一下眼。
昨夜梦里的画面又浮现出来。三行字浮现在黑暗中，第一句是“命定者非独行”，第二句是“同心者可承劫”，第三句开头是“开门”，后面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她当时以为这是提示阵法启动的关键，现在才明白——这不是让她关上什么，而是要她走进去。
她睁开眼，看向那道裂隙。
它不像自然形成，也不像人为破坏。它的形状太规则，边缘太过平滑，就像是某种存在特意划开的通道。更奇怪的是，它并不散发杀意，也没有压迫感，反而有种奇异的召唤意味，像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人踏入。
她动了动手指。
药囊挂在腰间，寒星露此刻没有任何反应。它之前发光发热是因为残魂靠近，而现在，裂隙出现了，它却安静如常。这说明眼前的东西不在它感应的范畴内，或者……层次完全不同。
“你打算进去？”萧无痕问。
她没回答，只是盯着那道裂口。她知道一旦迈步，就再也不能回头。补天阵虽然稳住了，但它只是暂时封住了地脉外泄，并没有解决根源问题。真正的劫数不在人间，而在那裂隙之后。
她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阵台中央的位置正对着裂隙下方，站在这里，能清楚看到星辉如何一缕缕垂落。那些光碰到地面时，并没有消失，而是渗入土中，顺着阵纹流动，竟与三宝的气息产生了共鸣。
龙心石微微震动，灵草髓的玉瓶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天音琴的一根弦轻轻颤了一下。
“它在响应。”她说。
“谁在响应？”
“不是谁，是整个阵法。”她回头看了一眼三宝的位置，“它们不是用来补天的工具，是钥匙的一部分。”
萧无痕眉头微皱。
“你的意思是，这个阵，本来就是为了开启裂隙而存在的？”
她点头。“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古人留下残卷，设下阵图，等的就是这一天。我不是为了修复天地而来，我是为了进入星渊。”
话音刚落，裂隙突然扩大了一寸。
一道更强的星辉落下，正好照在她脸上。她没有躲，任由那光照进来。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古老的殿堂、旋转的星轨、一本悬浮在虚空中的书册、还有一个人影背对着她站在高处，手中握着一枚与她药囊里一模一样的玉符。
画面一闪而过。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阵眼边缘才站稳。
“阿泠！”萧无痕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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