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刚散,燕南泠就到了武馆。
她没走正门,从侧廊绕进演武场。昨天在药王谷讲了一整天课,嗓子还有点干,脚步也沉。但她还是来了。周晏说今天有事,她便想着亲自看看。
场子里已经有人。
不是魏国本地的学徒,是几个生面孔。高鼻梁,深眼窝,穿着异样的短打衣裳,腰间挂着形状古怪的刀具。他们站在场边,安静地站着,没有喧哗,也没有随意走动。
周晏正在教基本桩功。
他站在最前面,双脚与肩同宽,双手缓缓抬起,像托着什么东西。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寸移动都带着力量。外邦学员跟着做,姿势歪斜,呼吸乱,有人站不到半刻就腿抖。
一个西域少年坚持最久。他额头冒汗,牙关紧咬,膝盖发颤却不下蹲。直到周晏喊停,他才猛地松口气,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旁边人肩膀才没倒。
“再来。”周晏说。
没人抱怨。他们重新摆好架势,继续练。
燕南泠靠在柱子旁,看着这群人。他们的衣服材质粗糙,鞋底磨损严重,显然是走了很远的路。其中一人手臂上有刺青,弯弯曲曲的纹路从手腕爬到肘部,像是某种文字或符号。她认不出,但能看出那不是随便画的。
周晏收势,转身走向水桶,舀起一瓢水喝下。他看见了燕南泠,点头示意,走过来。
“他们昨夜到的。”他说,“从西戎来,两个北狄游骑,还有一个东海商岛的护卫。听说这里教新式武学,愿意出钱求学。”
燕南泠问:“怎么沟通?”
“有人会魏语,其他人靠手势。但他们看得懂动作。”周晏擦了把脸上的汗,“我昨晚试了三套入门拳,他们记下了七成。”
她说:“不是为了赚钱吧?”
“不是。”周晏摇头,“他们带来的银钱我都退了。只说要当正式弟子,按规矩来。”
燕南泠看着那些人。他们正在互相纠正站姿,一个北狄汉子用手比划,示意同伴肩膀要放平。没人偷懒,也没人观望。
“让他们试试连环步。”她说。
周晏听懂了,转身拍手,招手让他们集合。
他先演示一遍:前踏、侧闪、回旋踢,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地面被踩出浅坑,尘土飞扬。最后一个收势,他稳稳立住,呼吸平稳。
外邦学员盯着看,反复模仿。起初动作僵硬,步伐错乱。周晏一个个调整,扶肩、压腿、校正重心。半个时辰后,有三人能连贯做完一次。
那个西域少年完成最后一脚时,差点摔倒。但他立刻站直,抬头看向周晏,用魏语说:“再来。”
周围人跟着喊:“再来!”
声音不大,但整齐。
周晏看向燕南泠。她轻轻点头。
接下来是拳法教学。周晏拆解一套基础长拳,分五段教。每教完一段,就让他们练习,再进入下段。太阳升到头顶,场上热起来,汗水顺着他们的脖子往下流。
燕南泠注意到,这些人虽然来自不同地方,但有一点相同——他们的眼神都很亮。不是好奇,也不是挑衅,是一种迫切,像饿了很久的人看见饭桌。
中午歇息,她让人端来茶水和干粮。
那些人不懂礼节,抓起饼就吃,喝茶也急。但她没阻止。他们吃得狼吞虎咽,却没人抢,都是等所有人都拿到才开始。
那个西域少年吃完后,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陌生礼节。他说话断续:“我……叫阿图。我们……翻过两座山,走过荒漠……为学真武。不为打架,为……明白。”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燕南泠没让他跪太久,伸手扶起。她不懂那个礼,但她懂那份意思。
下午继续训练。
周晏开始教实战反应。两人一组对练,只许用掌推,不准击打。目标是学会卸力和避让。
一开始混乱。有人直接冲撞,有人举手投降太快。周晏亲自下场,和那个北狄汉子搭手示范。他不发力,只引导对方动作,借力打力,三次让对方自己跌出去。
“不是硬碰。”他说,“是顺。”
这句话重复了五遍,每个学员都听清了。
渐渐地,场上的动作变了。不再莽撞,开始有观察,有试探。那个东海来的护卫甚至学会了预判对手前倾的瞬间侧身闪开。
太阳偏西时,周晏让所有人列队。
他站在前方,打出一套完整长拳。动作标准,节奏分明。这一次,所有外邦学员跟着做,动作虽不齐,但已能跟上大部分。
打完最后一式手势,全场安静。
片刻后,那个西域少年突然开口,用母语说了几句。其他人跟着附和,声音低沉而整齐。
燕南泠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份郑重。
周晏低声告诉她:“他们在念拜师誓词,是他们那边的传统。意思是‘以身为器,以心为炉,炼技成道’。”
她说:“你答应他们了?”
“我收了。”周晏看着那些人,“只要他们愿守规矩,肯吃苦,就是武馆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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