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万钧也来过几次,看着张启云那近乎“笨拙”的苦修方式,这位见多识广的武道协会会长,眼中先是疑惑,继而转为深深的震撼与赞赏。他看得出,张启云走的路,与绝大多数武者追求力量、速度、招式的路径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接近武道本源、更注重“内炼”与“掌控”的古朴法门,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能为。
“这小子……了不得啊。”雷万钧私下对华玥感叹,“他这是在重铸根基,不,是在现有的残破根基上,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新路来!若真让他成了……前途不可限量!”
苦修第七日深夜。
练功房内,张启云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站桩姿势。汗水早已流干,身体因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而僵硬酸痛,但他心神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状态。
外界的声音、光线、气味仿佛都已远去,甚至连自身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声也渐渐模糊。他的意识,仿佛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唯有体内那缕经过七日反复锤炼、已变得极其精纯凝练、如同头发丝般纤细却坚韧无比的玄力,在缓慢而稳定地沿着特定的路径流转。
忽然,在这极致的静寂与内视中,一点微光,在他识海深处亮起。
不是“归藏”剑的悸动,也不是任何外来的感悟。那点微光,源自他自身,源自他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记忆碎片,源自他对《归藏》心法、玄医术理、乃至最基础武道动作的千万次重复与思考,更源自他那颗历经磨难却始终不灭的、追求力量与公道的本心。
微光起初只是针尖大小,随即缓缓扩散,化作一幅幅流动的、无声的画面:狱中老者玄机子演示基础拳脚时那看似寻常却暗合天地的轨迹;南洋幽灵船上,活尸傀那狂暴却并非无迹可循的攻击节奏;太湖“三山岛”,阵法能量乱流中那一闪而逝的、可被利用的薄弱节点;擂台上,乃猜毒劲运行路线中,那致命的、气血交汇的关窍……
这些散乱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微光的照耀下,开始自动旋转、拼接、融合。不再是孤立的记忆,而是化作了一种……“理解”。一种对“力量运行轨迹”、“能量转换节点”、“攻防转换间隙”乃至“敌我态势核心”的,近乎本能的、穿透表象的“理解”。
《归藏》有云:“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此刻的张启云,便仿佛进入了这种“观象”、“观法”、“近取诸身”的玄妙状态。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招式、力量、速度,而是更深层的“理”与“势”。
他“看到”自己体内那缕玄力,不再仅仅是能量,而是如同溪流,有其源头(丹田)、河道(经脉)、流速与流向(心意引导),甚至与外界天地间那无处不在却稀薄的能量微光,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与交换可能。
他“看到”自己僵硬站立的身体,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根骨骼,都处在一种微妙的、可被精细调整的平衡与张力之中,蕴含着无数种发力与变化的可能。
他甚至隐隐“触摸”到,之前击败乃猜时,那精准一指所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与技巧的结合,更有一丝微弱却真实的、以自身“意”与“势”,引动乃至干扰对方体内能量(毒劲)运行的“苗头”!那并非玄术,而是武道意志与精微掌控达到一定程度后,自然产生的、对敌我能量场交互的影响!
就在这玄妙的感悟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嗡!”
一直沉寂在他胸前的“归藏”短剑,竟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透灵魂的共鸣!一股清凉温润、却又带着古老深邃意味的气息,从剑身中流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他正在流转的那缕玄力之中。
刹那间,那缕纤细的玄力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灵性”,流转速度陡然加快,却又更加驯服、更加凝练!它流过之处,受损的经脉传来一阵麻痒与清凉,愈合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它归于丹田,那微弱的火种猛然一跳,亮度虽未明显增强,却变得更加凝实、稳定,与整个身体的联系也更加紧密、清晰!
张启云浑身一震,从那种玄妙的感悟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并无精光爆射,也无慑人气势。反而比以往更加深邃、内敛,如同两口古井,映照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星光。但他的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依旧苍白,依旧透着伤后的虚弱,但那虚弱之下,却仿佛多了一根坚不可摧的“主心骨”,一种沉静如渊、却又随时可能爆发出石破天惊力量的奇异矛盾感。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关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却不再是滞涩,而是一种顺畅的、充满弹性的声响。他随意向前挥出一拳,动作不快,也无风声,但拳锋所向,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了一下,荡开一圈几乎肉眼难辨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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