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寒风,裹挟着高加索的初雪,吹过安纳托利亚高原东部裸露的岩石与枯黄的草场。
然而,这自然界的寒意,远不及罗姆苏丹国宫廷与军队中弥漫的肃杀与恐慌来得刺骨。
格鲁吉亚陷落、阿塞拜疆惨败、亚美尼亚诸公国纷纷倒戈……坏消息如同瘟疫般从东方接踵而至。
那个被称为“宋”的东方帝国,其兵锋之锐、战法之诡、器械之利,彻底颠覆了塞尔柱人对东方的一切认知。
如今,这柄利剑,在轻松整合了亚美尼亚的降兵与向导后,剑尖已无情地指向了罗姆苏丹国的腹地——安纳托利亚高原。
罗姆苏丹国的苏丹基利杰·阿尔斯兰二世,是一位经验丰富、但也已步入暮年的统治者。
他一生都在与拜占庭、十字军国家、其他突厥贝伊国以及内部的叛乱作斗争,勉强维持着这个庞大但日益松散的帝国。
然而,来自东方的威胁,其性质与规模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
亚美尼亚的背叛,尤其致命。
这不仅让他失去了大片领土和兵源,更意味着帝国东北部和东部边境的天然山地屏障,已然向宋军敞开。
那些世代生活在托罗斯山脉和亚美尼亚高原的亚美尼亚山民,此刻正为宋军指引着最隐秘的山径,提供着最详实的情报。
基利杰·阿尔斯兰二世知道,决战的时刻已经到来,不是在遥远的边疆,而是在安纳托利亚的心脏地带。
他紧急从帝国各地征调兵马,甚至从与拜占庭对峙的前线抽调部分兵力,在帝国的古都、安纳托利亚中部的科尼亚以东,集结了一支规模空前的军队。
这支军队的核心,仍是忠诚于苏丹的古拉姆骑兵和来自各突厥部落的西帕希骑兵,尽管在占贾损失惨重,但通过紧急征召和从其他战线抽调,仍然凑集了三万余骑。
此外,还有来自安纳托利亚各地、希腊、库尔德、甚至少量雇佣兵的步兵,总数超过六万。
阿尔斯兰二世将决战战场选在了锡瓦斯以东的广阔平原。
锡瓦斯是帝国东部的重要城市和交通枢纽,地理位置关键,其东面的平原也适合大规模骑兵展开。
他打算在此以逸待劳,利用兵力优势,特别是骑兵的数量优势,与宋军进行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总决战。
他同时命令驻守卡帕多西亚奇特地形的部队加强戒备,严防宋军从小亚美尼亚方向经山道偷袭后方。
然而,杨政的作战计划,远比阿尔斯兰二世预想的更为大胆和多变。
在分析了敌我态势和安纳托利亚的地形后,杨政并未选择从亚美尼亚高原正面强攻锡瓦斯。
他将大军分为三路:
北路军,由副将率领,以宋军骑兵为主,辅以部分归附的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骑兵,兵力约一万五千,大张旗鼓地从埃里温地区西进,做出直扑锡瓦斯的姿态,吸引塞尔柱主力的注意力。
中路军,是宋军主力,由杨政亲自统帅,包括最精锐的火铳兵、炮兵、重步兵和部分骑兵,约三万五千人,携带着大量的辎重和攻城器械。
他们并未直接北上锡瓦斯,而是沿着托罗斯山脉北麓,相对平缓但路程稍远的路线,稳步向西推进,清扫沿途的塞尔柱据点,目标直指科尼亚,摆出一副要掏塞尔柱老巢的架势。
而真正的奇兵,则是南路军,也是最危险、最艰巨的一路。
这路由刘錡指挥,兵力约一万,其中核心是五千名新归附的、极其熟悉托罗斯山脉复杂地形的奇里乞亚亚美尼亚山地步兵,以及三千宋军精锐步兵,两千骑兵。
他们的任务是:在亚美尼亚向导的带领下,翻越冬季已开始积雪、常人视为天堑的托罗斯山脉险峻山道,秘密潜入卡帕多西亚地区,从背后袭击塞尔柱守军,扰乱其后方,并伺机切断科尼亚与锡瓦斯之间的联系,或直接威胁科尼亚。
这是一步险棋。
冬季翻越托罗斯山脉,无异于与天争命。
但刘錡和其麾下的亚美尼亚士兵,以其惊人的毅力和对地形的熟悉,创造了奇迹。
他们避开主要道路,沿着猎人和牧民才知道的隐秘小径,顶着风雪,攀越峭壁,忍受着严寒和补给困难,历经近二十天的艰苦跋涉,终于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卡帕多西亚守军的侧后。
卡帕多西亚的塞尔柱守军主力已被调往锡瓦斯前线,后方空虚,更没想到宋军会从“不可能”的方向出现。
刘錡所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攻破数处要塞,击溃多支守军,兵锋直指卡帕多西亚的核心地区。
消息传开,整个安纳托利亚东部震动,锡瓦斯的塞尔柱大军后方不稳,军心浮动。
阿尔斯兰二世得知卡帕多西亚遇袭,后方危急,又听闻宋军主力正向科尼亚逼近,顿时陷入两难。
是继续在锡瓦斯等待可能与宋军北路军决战,还是回师救援科尼亚、稳定后方?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杨政的中路军突然加速前进,做出了强攻科尼亚的姿态,并派游骑大肆散布“宋军已与南路军会师,科尼亚危在旦夕”的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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