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凉丝丝的,吹得榕树的叶子沙沙响,吹得窝棚门口挂着的铜板轻轻地响了一声。丽媚缩了缩肩膀,王飞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是那件灰蓝色的夹克,袖口磨破了,露出白线头。丽媚把外套裹紧了,鼻子凑到领口闻了一下,说还是那个味儿,汽油味儿、灰尘味儿、人身上的味儿,混在一起了就分不开了。她说完把头埋进他肩膀里,埋得深深的,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在外面跑了好久好久的、脚上都磨出了泡的、再也不打算跑了的小动物。
王飞搂着她的肩膀,搂得紧紧的。他的手伸进自己口袋里,摸了摸那个铜板,铜板还是温的,温得像她靠在他肩上的那个温度。他又把手伸到丽媚的口袋外面,隔着布料摸了摸她那边那个铜板,两个铜板中间隔着两层布、一层肉、一根又一根的肋骨,可他觉得它们已经碰到一起了,碰得结结实实的,铛的一声,清了脆了,像是把什么都说明白了。
月亮从山头后面升起来了,白白的,圆圆的,像一个被洗干净的盘子端端正正地挂在黑蓝色的天上。月光洒在窝棚上,洒在辣椒苗上,洒在两个人身上,洒得均匀,洒得不多不少,正好够他们看清彼此脸上的表情。丽媚抬起头来看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颊,摸到他脸颊上那道被钢板硌出来的印子,印子已经淡了,淡得快摸不着了。她说你还疼吗,王飞说不疼了。她说真的不疼了?王飞说真的不疼了,你在这儿就不疼了。
丽媚笑了一下,笑完了把脸贴在他胸口上,贴在那个放着铜板的口袋上面,贴着贴着就不动了。王飞听见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平了,稳了,像是睡着了。他不敢动,就那样坐着,坐着看月亮从山头那边慢慢地移到树梢上面,又从树梢上面移到头顶正中间,星星也跟着转,转得慢慢的,慢得像日子本身,一天一天地过,过到看不见了,又从头来过。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板,又摸了摸丽媚口袋里的铜板,两个铜板隔着两层布贴在一起,贴得紧紧的,像是两个分开了很久的人终于又碰上了,碰上了就说什么也不撒手了。
喜欢衡阳1944地主婆与长工请大家收藏:(m.38xs.com)衡阳1944地主婆与长工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