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玉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而悲悯的笑容。
他看着桌上那张画满了利益与刀剑的地图，看到的并不是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而是一盘，已经提前知晓了结局的棋局。
“葵拉特大人的问题，真是深刻。”
他轻声感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佩。
“这确实是，足以动摇国本的，最艰难的抉择。”
宁亚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都因为这个问题而变得粘稠。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进一步，是分裂国家的万丈深渊。
退一步，是北境沦陷的人间地狱。
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她紧张地看着瑟玉，手心里的汗，已经浸湿了衣袖。
然而，瑟玉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一丝天真的语气说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答案不是很简单吗？”
“什么？”
宁亚愣住了。
“当然是，守护所有应该被守护的人。”
瑟玉的声音，通过【圣言】的微弱加持，清晰地传入宁亚的脑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义感。
“亚人入侵，我们便去迎击亚人。”
“南方贵族按兵不动，我们便连同他们的那份，一起守护北境的同胞。”
“至于他们暗中使绊？”
瑟玉的笑容，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锋利。
“那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背弃了圣王的子民，与邪恶的亚人站在了一起。”
“对待背叛者与邪恶，圣王的教诲中，只有两个字。”
“净化。”
宁亚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净化？
他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个词？
这已经不是谋反了。
这是在宣布，要以圣王之名，对半个王国，发动一场圣战！
“可是……大人，那样的话，圣王国就会陷入内战！会死很多人的！”
宁亚的声音因为震惊而颤抖。
“宁亚。”
瑟玉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战争，从来都不是我们选择的。但如何结束战争，却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星空。
“告诉葵拉特大人。我的剑，只为守护殿下与王国的民众而挥舞。任何胆敢阻挡在这份守护面前的，无论是亚人，还是……贵族，都将被我的剑锋，无情地碾碎。”
“我，瑟玉，将以我卑微的身躯，为殿下扫清一切障碍。哪怕，这会让我背负上‘屠夫’与‘魔王’的骂名。”
“因为，这便是我对殿下，至高无上的忠诚。”
宁亚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觉悟”与“牺牲”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历史的转折点。
一个男人，为了他所效忠的君主，甘愿化身修罗，背负一切罪孽。
这是何等的……壮烈。
……
王宫，最高祭司的书房。
葵拉特静静地听着宁亚一字不差的复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那握着羽毛笔的手，指节却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当宁亚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葵拉特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宁亚。”
“是，大人。”
宁亚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房间。
当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
“啪！”
葵拉特手中的羽毛笔，被她硬生生捏断了。
墨水，溅了她一手，也溅在了那张复杂的地图上，如同滴落的鲜血。
“疯子……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所有的试探和算计，对于这个男人来说毫无意义。
想试探他的野心，他却直接将“忠诚”这面大旗，插在了王国的最高点，然后宣布，所有不在这面旗帜下的，都是敌人。
用内战的风险来束缚他，他却直接掀了桌子，告诉她，为了圣王女，他不惜让整个王国血流成河。
这是一个，完全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怪物。
他不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在，给她，给所有潜藏在暗处的势力，划下一道血色的红线。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不能再试探下去了……时间长了，恐怕整个圣王国都会被他掌控......那样的话就太可怕了”
葵拉特看着地图上那片被墨水玷污的南方贵族领地，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必须，让他尽快离开王都这个漩涡。”
“必须，给他找一个，足以让他倾尽全力，也无法分心的，新的战场！”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被封存的，最高等级的绝密情报。
情报的封面上，用红色的墨水，画着一个诡异的，由六种不同颜色宝石组成的徽记。
斯连教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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