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暗金的色泽像钩子一样在他脑海里挂了一瞬,但此刻,张岩的注意力全被高台上那团森寒的蓝光拽了过去。
台上的红绸彻底揭开,寒气瞬间在这偌大的拍卖场里铺开一层白霜。
是一柄剑。
通体剔透如在此刻结冻的流水,剑脊中封着一道游走不定的极光,光是看一眼,眼球都觉得刺痛发酸。
“冰魄玄光剑,采北海万丈冰渊下的玄冰精魄,经紫府丹火七七四十九天锻造……”
拍卖师那充满煽动性的嗓音在张岩耳朵里成了背景音。
他只觉得喉咙发干,手指下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扣了两下。
好东西。
他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身侧。
寒烟坐得笔直,像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但张岩看得真切,她那只常年握着蛇龟盾的右手,此时正死死扣住盾牌边缘的兽皮把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崩起。
这姑娘平时闷得像块石头,给她什么用什么,从来不挑。
队伍里,她总是顶在最前面的那个肉盾,扛最毒的打,挨最狠的揍。
可再硬的盾也有被磨穿的时候,少了把锋利的矛,她就是个只能挨打的活靶子。
这把剑,能让她的冰系功法杀伤力翻倍,从“死守”变成“攻守兼备”。
“底价八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
“九千!”
“九千五!”
“一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像是滚水里进了热油。
坐在另一侧的青禅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把玩着一只玉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在她这种真正见过大世面的大修眼里,这帮人为了把三阶上品飞剑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跟菜市场里为了两文钱葱蒜骂街的大妈没什么区别。
“一万二!”前排一个满脸横肉的修士吼了一嗓子,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响。
场面稍微静了一瞬。
张岩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再这么几百几百的加下去,不仅浪费时间,还容易被人看轻了去。
在这鱼龙混杂的地界,露富是找死,但适当地展露一点“人傻钱多”的暴发户气质,反倒能让人把你当成待宰的肥羊,从而忽略你藏在袖子里的刀。
他深吸一口气,屁股都没挪窝,歪着身子懒洋洋地举起了牌子。
“一万八。”
这三个字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池塘。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死寂。
那个正准备喊“一万二千五”的横肉修士,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憋得脸红脖子粗。
就连台上那位见惯了风浪的拍卖师都愣了一下,握着拍卖槌的手悬在半空,显然没料到有人会这么不讲武德,直接溢价五成封顶。
“一万八……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回过神来,声音都高了八度,兴奋得两颊绯红。
底下是一片压抑的低语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谁啊?家里有矿?”
“我看是个棒槌,一万八买把三阶飞剑,脑子让驴踢了。”
“嘘,小点声,敢这么砸钱的主,不是背后有人就是脑子有坑,哪种咱们都惹不起。”
张岩全然不理会周围那些混杂着嫉妒、贪婪和鄙夷的目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动作粗鲁且带着几分刻意的显摆。
“愣着干啥?送货啊。”他嚷嚷了一句,一脸的不耐烦,活脱脱一个刚从山沟里挖了灵石矿出来的土财主。
当那柄冰魄玄光剑被侍女捧到面前时,张岩也没细看,随手一挥就扔给了旁边的寒烟。
“拿着,以后别老光挨打不还手,看着憋屈。”
寒烟慌忙接住,冰凉的剑身贴上掌心的那一刻,她整个人似乎都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剑抱在怀里,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极浅的水光,随后又迅速隐没在长长的睫毛下。
她把那把剑抱得很紧,就像抱着此生唯一的依靠。
付完灵石,看着储物袋瞬间瘪下去一大块,张岩心里也是一阵抽抽的疼。
那是真金白银的一万八啊,换成灵米能把他埋了。
但他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那块石头却是落地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有了这把剑,再加上青禅这个人形核弹,只要不碰到金丹老怪,这青龙山他们大可横着走。
这种手里有粮、心中不慌的踏实感,是多少灵石都买不来的。
就在张岩还沉浸在这份难得的轻松里,琢磨着待会儿去哪搓一顿好的庆祝一下时,台上的灯光忽然一暗。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机括摩擦声从后台传来,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诸位,接下来的这件拍品,乃是出自千机门的一具四阶残次品……”
拍卖师的话还没说完,张岩原本半瘫在椅子上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死死钉在了那团被黑布笼罩的巨大阴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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