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宗拍卖行的空气里,混杂着令人躁动的龙涎香与修士们紧绷的汗味。
拍卖台上的定音锤每一次落下,都像是一记闷雷,震得人心头发颤。
张岩坐在丙字号包厢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腹感受着那硬木上冰凉的纹路,以此来压制体内因过度兴奋而有些躁动的气血。
四万八千灵石。
这是他刚刚为了那一块巴掌大小的“赤炎火灵玉”和一瓶“玄阴重水”砸下的身家。
随着侍者捧着托盘进入包厢,那一红一黑两道灵光映入眼帘。
火灵玉温润如活物,内部仿佛封印着流动的岩浆;玄阴重水则深邃幽暗,仅仅是靠近便觉寒气逼人。
张岩长出了一口气,那股一直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这两样东西,家族护山大阵的阵眼便能从根本上得到强化,即便自己不在家,也就是遇上紫府后期的强敌,张家也能凭借地利硬抗数日。
这不仅仅是两件灵材,这是买给张家上下的保命符。
他将东西收入储物戒,感受到那冰冷的金属指环贴合皮肤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家族的大梁塌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然而,这份踏实仅仅维持了半盏茶的时间。
拍卖会压轴的大戏——一套保存完好的中距离传送阵阵盘,被抬上了高台。
这东西一出,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凝固,紧接着便是几道属于金丹期老祖的恐怖威压横扫全场。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像疯了一样飙升,眨眼间便突破了五十万灵石的大关。
张岩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直到他那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了隔壁包厢传来的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是青玄宗金老祖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焦灼与无奈。
“还差……还差八万。”
隔壁的传音并没有刻意避讳,或者说,在那位金丹老祖眼中,包厢里的张岩本就是必须出力的“自己人”。
没过几息,包厢的禁制微微波动,一道传音符透阵而入,金老祖那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张岩耳边炸响:“张家小子,还有罗家那丫头,凑十万灵石给我。算老夫借的,利息照付。”
张岩眼皮一跳。
透过单向琉璃窗,他能隐约看到隔壁那位向来威严的宗门长老,此刻正如困兽般在狭窄的窗前踱步,那双平日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血丝,死死盯着下方的阵盘,仿佛那不是死物,而是宗门未来百年的国运。
这是阳谋,也是某种程度上的逼宫。
在修仙界,当下属家族面对宗门长老的“借贷”请求时,拒绝往往意味着毁灭。
张岩没有犹豫太久。
他从储物戒深处取出了那个不仅装着刚刚卖药所得,还装着张家积攒了数代的一笔备用金的锦囊。
“罗道友,凑一凑吧。”他对身侧同样脸色发白的罗紫嫣低声说道。
片刻后,一只装满十万灵石的储物袋被送去了隔壁。
随着最后一声锤响,传送阵被青玄宗拿下。
拍卖会散场后的后堂通道里,金老祖步履匆匆,虽然神色依旧威严,但那微微颤抖的袍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他随手将一只轻飘飘的储物袋扔回给张岩,语速极快:“先还你三万,剩下的回宗门再议。这次……多亏了你们。”
张岩接过储物袋,入手极轻,却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十万借出,三万回笼。
剩下那七万,按照宗门的尿性,大概率会折算成贡献点或者丹药抵扣,哪怕是给灵石,也得猴年马月分批偿还。
他走出拍卖行,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张家的流动资金链,断了。
那些原本计划用来购置低阶弟子法器的预算,此刻全变成了金老祖手里那座传送阵的一角。
“这就是小族的悲哀啊。”张岩在心里自嘲了一句,抬头看了看天色,却还是转身拐向了坊市的另一头。
既然已经大出血,就不差再割一块肉了。
再次踏入溪霞楼时,掌柜李心元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见张岩去而复复返,那张圆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道友,你运气不错。”李心元放下算盘,从袖中摸出一只贴满了封禁符箓的长颈玉瓶,“刚才有个散修急着用钱,出了一株六百年的青灵花。虽然品相略有瑕疵,但也足够入药了。”
张岩瞳孔微缩,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多少?”
李心元伸出一根手指,又比了个二:“一万二。不二价。”
张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一万二。
按照市价,顶天了也就是八千灵石。
这溢价足足高了五成。
这哪里是卖药,简直就是拿着刀子在割他的肉,喝他的血。
“李掌柜,这价格……”张岩声音干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道友,这可是独一份。”李心元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与冷酷,“你也知道,五行宗的货源掐断后,这东西在黑市上都炒到天上去了。你要是不要,我现在挂牌出去,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被人抢走。”
张岩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那一枚枚灵石,都是族人们在矿洞里没日没夜挖出来的,是猎妖队拿命拼回来的。
现在,为了他这具废柴身体能打破桎梏,为了能再往前走一步,就要任人宰割。
脑海中闪过族弟们满是尘土的脸,又闪过父亲临终前不甘的眼神。
修仙,修的就是资源,争的就是这一线机缘。
若是此刻省了这笔钱,再卡上十年八年,张家还有未来吗?
“我要了。”
这三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决绝的血腥气。
张岩颤抖着手数出灵石,推过去的时候,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白。
当那冰冷的玉瓶落入掌心时,他没有感受到丝毫喜悦,只有一种道心在现实与理想之间被生生撕裂的痛楚。
这就是代价。
他收好玉瓶,转身走出溪霞楼,甚至没有心情和李心元客套半句。
此时天色已晚,眉山坊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夜空映得通红。
张岩刚想找个地方平复一下激荡的心绪,一道传讯符火光便划破夜空,悬停在他面前。
金老祖的印信在符箓上熠熠生辉。
“速来城西别院,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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