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执事的手指在空中僵了半晌，终于还是没敢直接去碰那墨玉盒子，反而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回袖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那种教书先生般的从容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巨额财富时的谨小慎微。
“滋事体大，鄙人眼拙，怕是定不准这价。”孙执事冲着张岩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贵客稍待，我去请掌柜的来。”
他没敢多看，倒退着出了雅间，甚至还贴心地重新带上了门禁。
屋内又静了下来。
张岩端起那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灵茶，放在鼻端嗅了嗅，依旧没喝。
窗外传来坊市喧闹的人声，有个卖低阶符箓的小贩正在声嘶力竭地吆喝，这市井的烟火气透过窗缝钻进来，却吹不散雅间里这股子凝重的沉默。
青禅的手始终没离开过剑柄，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暴起的豹子。
哪怕是在这号称最讲规矩的溪霞楼，财帛动人心的道理也永远适用。
七株四阶灵草，足够让一个筑基后期修士铤而走险，也足够让一个小家族这就关门杀人越货。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门禁上的流光微微一闪。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刚才那个孙执事，而是一个身着宝蓝团锦长袍的中年人。
此人面白无须，手里既没拿账册也没拿算盘，反而捏着一串被盘得油光发亮的紫檀手串。
他一进门，那双看似温吞实则精光的眸子便在桌案上一扫而过，随即爽朗一笑，拱手道：“在下李心元，添为这溪霞楼掌柜。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
李心元径直走到桌前，伸手揭开第一张封灵符。
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炸开。
他也不避嫌，从袖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银丝探针，轻轻在灵草根部一点，随即凑到鼻端。
“赤精芝，取自火山熔岩背阴处，根须完整，药力未失，保存手法……老练。”李心元赞了一句，随手盖上盖子，紧接着去开第二个。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不到十息，七个盒子全部验完。
“都是好东西。尤其是那株寒髓花，若是再晚摘半个时辰，寒气就要散两成。”李心元将手串在腕上一绕，给出了报价，“市价这一共是四万三千灵石。既然贵客是一次出手，我溪霞楼愿出四万五，交个朋友。”
这价格比张岩预估的还要高出一成。
齐国的物价确实比那个鸟不拉屎的宋国要坚挺得多。
“李掌柜爽快。”张岩点了点头，紧绷的背脊稍稍放松了些许，只要能谈钱，这事儿就算稳了八成。
李心元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推了过来，却并未急着收起桌上的灵草。
他的目光在张岩那略显粗糙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常年接触丹炉地火留下的特有火毒印记，虽然极淡，但在行家眼里却如黑夜烛火般明显。
“有些话，交浅言深，若是冒犯了，贵客莫怪。”李心元摩挲着茶杯边缘，似笑非笑，“观道友指尖色泽微红，身上又带着经久不散的百草枯荣之气，想必也是丹道中人。这几味药，皆是炼制‘太乙青灵丹’的辅药，而且是极为难得的上品。”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身为炼丹师，却不得不变卖极品辅药，想必道友是卡在了主药‘六百年青灵花’上吧？”
张岩眼皮猛地一跳。
这李心元好毒的眼睛。
自己刚才进门前特意用净尘术清理了三遍，却还是被对方嗅出了丹火味。
这并不是什么破绽，而是阅历上的碾压。
既然被点破，再遮掩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李掌柜慧眼。”张岩大大方方地承认，顺势问道，“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不知贵楼可能弄到这青灵花？若是能成，价格好商量。”
“难。”
李心元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无奈，“若是五百年的，我还能想想办法。但这六百年的青灵花，乃是冲击金丹期丹药的关键引子，整个齐国，也就只有五行宗的药园里有那么几株。那些老怪物一个个看得比命还重，那是 strategic resource（宗门底蕴），哪怕我溪霞楼面子再大，也伸不进那个圈子。”
张岩心中的那一丝希冀瞬间熄灭，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早已习惯的冷硬。
果然，这世上没有捷径。
散修也好，小家族也罢，想要跨越阶层，最大的阻碍永远不是天赋，而是这种被大势力垄断的核心资源。
“不过……”李心元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岩，“这次万宝大会，五行宗为了彰显大宗气派，流出了不少好东西。虽然未必有青灵花，但未必没有替代之物。道友手里有了这笔灵石，机会总归是有的。”
这话既是宽慰，也是送客。
张岩听懂了。
他拿起桌上的锦囊，神识一扫，四万五千灵石，一块不少，且都是灵气充沛的中品灵石。
“多谢提点。”
张岩起身，再未多言，带着青禅转身离去。
走出溪霞楼的大门，外面的冷风一吹，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怀里的锦囊沉甸甸的，这四万五千灵石，是张家两年的纯收益，也是拿命换来的本钱。
若是没有那株青灵花，炼不出太乙青灵丹，他在筑基中期的瓶颈怕是还要卡上三五年。
而现在的张家，最缺的就是时间。
张岩抬起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坊市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上——五行宗拍卖行。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就只能拿灵石硬砸出一条路来。
不管是什么火系至宝还是极阴灵物，只要能提升实力，哪怕是饮鸩止渴，现在的他也必须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走，”张岩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去看看这次拍卖会的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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