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仿佛连风都被生吞了下去。
张岩站在老松的阴影里,此时此刻,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就在方才那一瞬,那股狂暴如脱缰野马的灵气波动并非平息,而是向内极度坍缩,就像是一口烧红的铁锅被骤然扔进了冰窟窿里,所有的热量与能量都在瞬间被封锁进了那个狭小的躯壳之中。
这是极为凶险的征兆。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丹田承受不住这股坍缩之力当场炸裂,人死道消;要么,就是那孩子在意识崩溃的边缘,以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本能,强行完成了气海化液的最后一步。
还没等张岩散出神识去探查,那厚重的断龙石忽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石门并未升起,仅仅是错开了一条缝隙。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浓烈血腥气、焦糊味以及某种极淡却极为精纯的威压,顺着那道缝隙溢了出来。
那一刻,张岩笼在袖中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成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脚下一点,袖中一道乌光飞射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艘只有丈许长的青灰色浮云舟。
这还是当年他在筑基期时常用的飞行法器,因嫌弃其样式老旧且速度平平,在库房里扔了百来年,今夜出门时却鬼使神差地带上了。
浮云舟破空而起,带起的劲风卷动张岩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此时顾不得什么老祖的风度。
他一步跨至石室门前,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将那沉重的石门硬生生推开。
借着浮云舟上镶嵌的月光石发出的冷光,张岩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张通鹏瘫软在蒲团上,那个原本浆洗得笔挺的道髻早就散了,黑发被冷汗和血水黏成一缕缕地贴在惨白的脸上。
他身上的青布道袍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一样,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吸附在瘦骨嶙峋的躯干上。
但他还活着。
那双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张岩快步走上前,并未言语,只是俯下身,两根手指搭上了少年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冷刺骨,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深井里打捞上来的寒铁。
随着灵力顺着经脉探入,张岩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太惨烈了。
这具体魄内的经脉,十成里毁了七成,到处都是被狂暴灵力冲刷后留下的细密裂纹,就像是一只摔碎了又被人勉强粘起来的瓷瓶。
这种伤势,换做是那些娇生惯养的宗门弟子,恐怕早就痛得昏死过去,甚至直接走火入魔。
但这具残破躯壳的丹田深处,一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淡青色液态灵力,正缓缓旋转着,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无比坚韧地向四肢百骸输送着新生的生机。
“疼吗?”张岩收回手,声音低沉沙哑。
张通鹏像是此时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那个一直强撑着的脊梁骨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力气,整个人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动了动干裂起皮的嘴唇,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气音。
张岩没有让他回答,伸手在他眉心一点,一股温润的木系灵力渡了过去,护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心脉。
“你赌赢了。”
张岩轻叹一声,这声叹息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楚与滚烫。
他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后辈,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数百年前那个同样资质平平、在绝境中为了抢夺那一线机缘而跟人赤手搏命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般狼狈,也是这般不甘心。
“上船。”
张岩大袖一卷,灵力化作柔风,托起已经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的张通鹏,将他稳稳地放在了浮云舟的软榻上。
浮云舟升空,将天台峰那彻骨的寒意甩在身后。
夜风吹过,稍微吹散了一些舟上的血腥气。
张通鹏倚在软塌上,随着神智的一点点回笼,那股名为“劫后余生”的虚浮感才真正涌上心头。
他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脚,生怕自己这一身污秽弄脏了老祖的法器。
“此番突破,你经脉受损严重,未来三年内不得动用灵力与人斗法。”张岩盘坐在船头,背对着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回去之后,我会让人送去续脉膏。另外,家族藏经阁缺个管事,你既然喜欢看书,便去那里修养吧。”
张通鹏猛地抬起头,那双失神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
藏经阁,那是家族传承的核心,更是清贵闲适的好去处,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还没完。”张岩的声音继续传来,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此次能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完成筑基,说明你神识坚韧远超常人。我会传你一门《天眼术》,配合你在藏经阁整理典籍,或许能让你在那堆故纸堆里悟出点什么来。此外,家族善功记大功一次,待你伤好,可去库房领一件趁手的二阶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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