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刃山脉无愧其名,山峰陡峭如刀劈斧凿,冰川在幽蓝的裂隙间闪烁着寒光。
他们按照古籍中提到的、雪莲可能生长的环境
背阴、近雪线、有冰泉渗出的绝壁,一处一处寻找。
过程枯燥而艰难,常常耗费大半天攀登到一处疑似地点,却只看到光秃秃的岩石和厚厚的冰层。
晚上,他们寻一处稍微避风的岩缝或洞穴,生一堆小小的火,烤化雪水,就着肉干和硬饼勉强果腹。
火光照亮方寸之地,外面是怒吼的风雪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历战总是让云清辞靠里坐,自己挡在外侧,高大的身躯将大部分寒意挡住。
“找不到就算了,” 历战看着跳跃的火光,哈出一口白气
“这鬼地方,鸟都不拉屎,能长什么花啊草的。你的心意,我领了。”
云清辞用小刀削下一小块肉干,递给他,没接话,只是望着洞外漆黑的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火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明明灭灭,睫毛上凝着一点冰霜。
第三日,他们攀上一处极为陡峭的冰崖。
历战用重剑在冰面上凿出落脚点,再用绳索将云清辞拉上来。
过程险象环生,有几次脚下冰层碎裂,簌簌落下万丈深渊。
历战手臂肌肉贲起,青筋毕露,牢牢抓住绳索,将人提上来时,自己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终于上到崖顶,是一处不大的平台,三面悬空,只有一面连接着更高更陡的山体。
风在这里更加狂猛,几乎要将人吹倒。
历战将云清辞护在怀里,两人顶着风,仔细搜寻平台边缘和岩壁缝隙。
就在几乎要放弃时,云清辞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平台最外侧,一块向外突兀伸出的黑色岩石底部,背阴处,竟有一小洼未曾完全封冻的冰泉,氤氲着极淡的白气。
而在冰泉旁,紧贴着岩壁的缝隙里,一株通体莹白、近乎透明的植物,正静静生长着。
它不过巴掌大小,形态似莲非莲,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在冰雪的映衬下,散发着一种柔和而圣洁的微光,仿佛是用最纯净的冰雪雕琢而成,却又有着生命的鲜活气息。
千年雪莲。
历战也看到了,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那奇物的珍贵,而是眼前这一幕,在铅灰色的天空、呼啸的狂风、险峻绝地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又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雪摧毁。
云清辞轻轻挣开历战的怀抱,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在离雪莲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仔细端详。
他没有立刻采摘,只是看着,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那团柔和的光晕,神情专注而平静。
历战跟过去,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住大部分风雪。
他也看着那株雪莲,又看看云清辞被风帽边缘绒毛拂过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冰天雪地里,心里却是一片滚烫的安宁。
就在此时,一阵幽微冷香,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香气清冽至极。
与雪莲那种纯净近乎虚无的气息截然不同,这香气更沉静,更孤傲,更有生命力。
两人同时一怔,循着香气来源望去。
在雪莲上方,大约七八丈高的绝壁之上,岩石的缝隙间,斜斜探出几段黝黑如铁、虬曲如龙的枝干。
枝干上覆盖着冰雪,但在那冰雪之下,在几乎不可能有生命存续的极端严寒与绝境中,竟有点点嫩黄缀在枝头!
那是极其微小的花苞,有一两朵,已经颤巍巍地绽开了些许,那清冷孤绝的香气,正是从那里传来。
绝壁寒梅。
竟然真的存在,而且与千年雪莲生长在同一处绝地,上下相望。
历战仰着头,看着那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梅枝,和那点点在冰雪中挣扎绽放的嫩黄,一时失语。
他不懂什么风雅,也说不出“凌寒独自开”的诗句,只是觉得,在这天地皆白、万物肃杀的绝境里,
那一点颜色,那一缕幽香,倔强得让人心头发颤,又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云清辞也缓缓站起身,仰望着那绝壁寒梅。
风雪扑打在他脸上,他却恍若未觉。
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落在历战耳中。
“《北境异物志》有载,‘雪莲生幽泉,寒梅倚绝壁,二物同现,谓之双绝,得见者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记载,无人得见。”
历战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云清辞。
风雪中,那人身形挺拔如松,墨发与白色的狐裘在风中飞扬,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绝壁,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与那绝壁上的寒梅、冰泉旁的雪莲,奇异地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属于这片冰天雪地,这片极致险峻又极致美丽的绝境。
“现在有人见到了。” 历战说,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他伸出手,握住云清辞冰凉的手,将他微微转向自己。
云清辞目光从绝壁上收回,落在他脸上,带着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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