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像初次醒来时那般锐利如剑,充满了警惕和惊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虚弱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有感激,有困惑,有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
他看到了林默,看到了林默身上虽然好转但依旧明显的伤痕,看到了他眼中的关切与平静。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嘶哑,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林默将水囊递过去,里面是他用布角蘸取地脉灵乳稀释的清水,蕴含着一丝生机。
夜痕没有拒绝,接过水囊,小口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吞咽着。清凉甘甜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流入如同火烧的胃部,带来一阵舒爽,也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他喝了几口,停下,目光再次落在林默脸上,又缓缓移到周围的环境——那轰鸣的水帘,那奇异的石壁,那散发着柔和灵光的石台和乳白色液体。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冷音质,只是此刻充满了疲惫。
“葬骨渊外,一处瀑布后的洞穴。暂时安全。”林默言简意赅,将两人坠崖后被水流冲入此地,以及发现这洞穴和地脉灵乳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关于石壁的猜测和自己的传承,他依旧没有细说。
夜痕静静地听着,目光在那面暗青色石壁上停留了很久,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但最终没有多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丑陋的剑印疤痕,又看了看手中紧握的“孤愤”残剑,沉默了很久。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瀑布的水声轰鸣。
“谢谢。”良久,夜痕抬起头,看着林默,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我说了,互相救命。”林默摇了摇头,指了指他胸口的疤痕,“你的剑印主链被斩断,但根源未除,还需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恢复伤势。这灵乳对疗伤有奇效,你多喝点,配合调息。”
夜痕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感谢的话。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依旧虚弱,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别急,慢慢来。”林默上前,扶着他靠坐在石壁边。“你的伤势比我重,本源损耗更甚,需要时间。先调息,恢复些力气再说。”
夜痕依言,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运转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剑意本源。虽然运行缓慢滞涩,如同在布满裂痕的河道中引水,但终究是开始了自主的修复。
林默也重新坐下,一边调息,一边警惕地感知着洞外的动静。瀑布的水声掩盖了大部分声响,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影魔宗的杀手,绝不会轻易放弃。
时间,再次在疗伤与寂静中流逝。只是这一次,洞内不再只有一人独对黑暗。两个同样伤痕累累、同样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少年,在这与世隔绝的水帘洞天中,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也开始了某种无言的信任与默契。
然而,宁静往往是风暴的前奏。洞穴之外,阴影刺客的耐心,正随着时间流逝而一点点消磨。而洞穴之内,那面沉寂的暗青色石壁,在夜痕苏醒、开始运转自身剑意本源的刹那,其上某个原本黯淡的、如同锁链断裂图案的纹路,似乎极其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第七百五十九章 地脉灵乳,古阵余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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