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的门户在身后缓缓闭合。
尖锐的嘶鸣瞬间放大,不再是隐约可闻,而是铺天盖地地涌入耳中,那是无数种声音的叠加,金属断裂的哀鸣、法宝破碎的悲啸、器灵消散前的最后嘶吼,交织成一曲惨烈至极的葬歌。
林星河下意识运转混沌神力护住双耳,但那声音依旧穿透肉身,直抵神魂。不是声波,是执念,无数破碎法宝残留的执念。
眼前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这一层,与前五层截然不同。
没有虚空,没有晶体,没有幻阵。只有一片荒凉的废墟。
地面是龟裂的黑褐色土壤,裂缝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涌动,像大地尚未凝固的血脉。四处散落着无数残破的法宝碎片,断裂的剑身、凹陷的铜钟、只剩半截的拂尘、布满裂纹的玉印、烧焦的幡旗、锈蚀的古镜……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视野。
而在废墟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通体由暗沉的金属铸成,表面镌刻着无数繁复的阵纹,阵纹中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祭坛边缘,插着九根高约三丈的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悬浮着一团颜色各异的光芒,那是九种不同属性的法宝残骸,被某种力量封印其中。
而祭坛正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金色纹路的金属。
那金属静静悬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它仿佛在呼吸。每一次“呼吸”之间,那些散落满地的法宝碎片就会轻轻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哀鸣。
“第六层的材料。”
林星河目光锁定那块黑色金属,星纹令牌骤然发烫,信息灌入识海,
“万法玄铁,灵宝主材之一。非金非石,以万法宝残骸之精粹凝聚而成,蕴含百器之道。获取条件:于万器葬坛中,引渡九道器灵残念。”
“警告:万器葬坛中封存着九道上古器灵残念,每一道都承载着其主人生前的执念与不甘。引渡失败者,将被九道残念同时反噬,神魂永镇葬坛,成为第十道残念。”
林星河眉头紧锁。
引渡器灵残念?
这比战斗更难。战斗只需要力量,引渡却需要沟通、需要理解、需要化解。而他一个外人,如何能化解那些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执念?
不等他多想,脚下的大地骤然震颤。
那些散落的法宝碎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中,九道虚影从废墟中升起,悬浮在祭坛四周。
第一道虚影,是一个浑身浴血的白衣剑客,手持断剑,眼中满是不甘。他的对手太强,他输了,他的剑也断了。
第二道虚影,是一个垂垂老矣的道人,怀抱着布满裂纹的铜钟,老泪纵横。他守了一辈子的山门,最终还是没能守住。
第三道虚影,是一个面容冰冷的女子,手中托着只剩半截的玉簪,目光空洞。她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临死前用这支簪子刺穿了敌人的喉咙,簪子也断了。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九道虚影,九种执念,九段未尽的因果。
它们悬浮在半空,同时低头,看向林星河。
那目光里,有怨恨,有不解,有嘲弄,有悲凉,有期待,有绝望……九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林星河几乎喘不过气来。
“后来者……”那白衣剑客的虚影开口,声音沙哑如金属摩擦,“你也来取万法玄铁?”
林星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拱手道:“晚辈林星河,见过诸位前辈。”
“前辈?”那老道人惨然一笑,“我们算哪门子前辈?不过是九条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罢了。”
“你走吧。”那面容冰冷的女子说,“万法玄铁不是你能取的。我们守在这里无尽岁月,见过太多像你一样的试炼者。他们都失败了,都成了这葬坛的一部分。”
她抬手一指,指向废墟边缘。
林星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里,躺着九具骸骨。
不对,不止九具。密密麻麻,至少数十具,有的已经腐朽成灰,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双手前伸,仿佛在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抓住什么。
“他们都是来取万法玄铁的?”林星河问。
“都是。”白衣剑客说,“有的死在第一道残念,有的死在第五道,有一个最厉害的,撑到了第八道,最后还是没能过去。”
他盯着林星河,目光复杂:“你比他们强,我看得出来。但强没用。这里是万器葬坛,不是靠力量能闯过去的地方。”
林星河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九道虚影。
“诸位前辈守在这里无尽岁月,就是为了等一个能引渡你们的人?”
九道虚影同时一怔。
“引渡?”老道人喃喃重复这个词,眼神恍惚,“多少年了……已经多少年没人提过这个词了……”
“我们不是在守。”那女子低声说,“我们是……走不了。”
林星河心中了然。
这九道残念,并非主动守在这里。它们是无法离开。每一道残念都承载着生前最后的执念,那执念太重,重到让它们困在这葬坛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一批又一批试炼者来,又看着一批又一批试炼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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