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源夜访后的几日,医阁内外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雨停了,秋日重现,阳光透过竹叶洒下细碎金斑,却驱不散那份无形的压抑。
李天然的身体在苏芷精心调理下,恢复速度超出了预期。经脉的灼痛感逐渐减轻,内力虽然恢复缓慢,但已能完成小周天循环,不再有滞涩中断之感。背后的痂开始脱落,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肉,痒得厉害,却不能抓挠,只能靠意志力忍耐。
他开始有意识地增加活动。每日清晨和黄昏,在莹勾的陪同下(或者说监视下),在医阁外那片不大的竹林小径上慢走。起初百步便气喘吁吁,需停下歇息,后来逐渐增加到数百步。行走时,他刻意将呼吸与步伐调整到某种韵律,配合着微薄内力的流转,既是复健,也是一种不为人知的、来自前世某种呼吸法的锻炼。
莹勾总是落后他半步,血眸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竹林、屋檐、乃至天空飞鸟的轨迹。她很少说话,但每当李天然气息微乱或脚步虚浮时,总能适时地伸手虚扶,或递上一颗苏芷配制的益气药丸。
幻音坊的态度依旧微妙。女帝再未现身,姬如雪偶尔会来,传达一些无关紧要的问候或送来例行补品,言谈间滴水不漏。医阁的守卫明显增强了,明里暗里的岗哨多了几处,美其名曰“确保李首领静养不受打扰”,实则监视之意昭然。
李安然对此心知肚明,只做不知,安心扮演着一个重伤初愈、无力他顾的“废人”角色。
影羽传来的消息变得愈发艰涩。通文馆在凤翔的动作明显加快,数家原本中立的商号、镖局突然倒向通文馆,几条原本被“萤火”渗透掌握的水陆小渠道被以“整顿秩序”为由强行接管。显然,李嗣源在消化尤川留下的势力空白,同时也在挤压“萤火”本就狭窄的生存空间。
更让李天然在意的是另一条模糊的信息:近期有零星外地口音的江湖人进入凤翔,行踪诡秘,不似本地任何势力,疑似与玄冥教或……其他藩镇有关。
“风雨欲来。”李天然在又一次慢走归来后,坐在竹榻上,对正在擦拭短刃的莹勾低声道,“李嗣源在巩固地盘,清除异己。女帝在观望,或许也在等待时机。而水底下,还有别的鱼在游。”
莹勾头也不抬:“你的‘礁石’,找到了?”
李天然摇头,眼神却异常清醒:“礁石未必需要我们去别处找。或许,我们可以自己‘造’一块。”他顿了顿,“李嗣源和女帝,他们看到的‘萤火’,是残了、废了、快散了的。如果我们真的‘散’了呢?”
莹勾擦拭的动作停住,血眸转向他。
“不是真的散伙,”李天然解释,“而是化整为零,化明为暗。让‘萤火’这个名字,暂时从凤翔的棋盘上消失。让所有人都以为,李寻安和他的手下,伤的伤,走的走,剩下的也成不了气候。”
“然后?”
“然后,”李天然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需要一双,不,很多双‘眼睛’和‘耳朵’,遍布凤翔,甚至延伸到周边。不是以前那种半吊子的情报网,而是真正隐秘、高效、扎根于市井底层,又能触及上层的‘暗桩’。”
他看向莹勾:“这需要时间,需要方法,更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又足够隐秘的人来统筹。夜枭伤了手臂,且目标明显。影羽擅长行动和刺杀,统筹全局非他所长。”
莹勾血眸微眯:“你想让我管?”
“不完全是。”李天然道,“你是我们最大的威慑,也是最后的底牌,不能轻易陷于琐务。我需要一个新的面孔,或者……一个谁也不会怀疑的身份。”
他脑海中浮现出苏芷清冷的脸庞,姬如雪偶尔流露出的复杂眼神,医阁外那些沉默的幻音坊弟子,以及这几日送药换纱时,一个总是低着头、手脚麻利却存在感极弱的小药童。
“我们需要借助幻音坊的‘壳’,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埋下我们的种子。”李天然缓缓说道,“这很危险,一旦暴露,万劫不复。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莹勾沉默良久,久到李天然以为她会反对。她却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初:“怎么做?”
李天然精神一振,知道她这是同意了。他压低声音,开始阐述自己构思了数日的计划。这个计划借鉴了前世一些特工组织和商业情报网络的构建理念,结合此世江湖的实际情况,分为几个阶段:
首先,利用“萤火”残存的、未被完全发现的资金和几条绝对隐秘的渠道,在凤翔城内最不起眼的角落——比如西市靠近贫民区的旧书铺、城南码头不起眼的渔具店、甚至幻音坊外围负责采买的杂役之中,物色和发展第一批“暗桩”。这些人必须身家清白(或至少有完美伪装)、有合理的身份掩护、并且有强烈的、可以被把握的“需求”(金钱、庇护、复仇、求知等)。
其次,建立一套单向、隐蔽、多重加密的信息传递和指令下达体系。借鉴幻音坊音律传讯的部分原理,结合市井常见的暗号、手势、甚至特定货物的摆放顺序,确保即使单个环节被突破,也不会牵连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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