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李天然需要亲自筛选和培训几个核心的“枢纽”人物。这些人需要一定的能力和忠诚度,更重要的是,需要绝对隐秘,连影羽和夜枭都不一定知道他们的全部存在。而培训的内容,不仅仅是情报收集,更包括观察、记忆、分析、伪装、以及危急时刻的断尾求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环,需要一个能够完美融入幻音坊环境、且不引起任何怀疑的“总联络人”和“内部眼线”。这个人选……
“那个小药童,”李天然轻声道,“叫阿竹的那个。我观察他几天了。十三四岁,父母早亡,被幻音坊外围一个老药师收养,背景干净。人机灵,识字,懂些药性,最重要的是,存在感弱,心思细,送药时我故意掉落一枚铜钱,他捡起来擦干净放回原处,眼神很正,没有贪念。”
莹勾血眸中闪过一丝异样:“你想用一个孩子?”
“不是利用,是交易,也是给他一个机会。”李天然道,“乱世之中,一个无依无靠的药童,能有什么前程?幻音坊等级森严,他若无意外,一辈子也就是个杂役。我们给他提供保护、资源、还有……一条不一样的路。当然,选择权在他。”
计划庞大而细致,充满了风险,但也蕴含着绝境中破茧而出的可能。
莹勾听完,没有评价,只是问:“你如何与外界联络?女帝和李嗣源都盯着你。”
“所以需要你。”李天然看向她,“你的身法,可以避开大部分眼线。而且,你需要偶尔‘消失’,去处理一些只有你能处理的事情,这本身就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我会将指令写成密文,由你带出,交给影羽指定的人。影羽负责第一阶段的人员物色和初步接触。”
他苦笑一下:“至于我,就是一个需要静养、偶尔看看闲书、喝喝苦药的‘废人’。最多……跟着苏先生学学辨识药材,陶冶情操。”
莹勾看着他苍白但眼神清亮的脸,忽然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李天然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沉默片刻,他笑了笑,带着一丝遥远和自嘲:“在一个……很大的‘格子间’里,管着很多人和事,整天对着发光的板子,算计着数字、时间和人心。以为那就是整个世界。”
莹勾似懂非懂,却也没再追问,只是道:“麻烦。但,可行。”
这便是她的认可了。
接下来数日,李天然的生活看似一成不变。服药,散步,接受苏芷施针,翻阅医书。他甚至真的向苏芷请教了一些药材辨识和基础药理,苏芷虽清冷,但于医道颇为无私,见他诚心,也愿意指点一二。
暗地里,计划开始悄然启动。莹勾的“偶尔消失”变得频繁了一些,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午后。她带回的信息,通过李天然转译成密文,再经由她带出。
第一次“交易”尝试在一个雨夜进行。对象是西市旧书铺那个总是咳嗽、有个病重老母的落魄书生。莹勾将一小包碎银和一张写着简单要求的纸条(用只有李天然和影羽才懂的密码写成),放在了书生破旧书架上一本特定位置的《诗经》里。要求很简单:记录未来三天,所有进入书铺、且对凤翔地图或江湖野史类书籍表现出异常兴趣的生面孔特征。
三日后,莹勾取回了书生的回复——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勾勒了几个潦草的人物特征和简短描述。其中一个“腰间挂古怪铜牌、询问前朝军用驿道”的矮胖男子,引起了李天然的注意。
与此同时,李天然开始有意识地、极其自然地与那个叫阿竹的小药童接触。询问他药材的晾晒方法,夸奖他煎药火候掌握得好,偶尔在他送药时,随口讲一两个简单却蕴含寓意的寓言小故事。
阿竹起初拘谨,后来渐渐放松,眼中流露出对这个虽然重伤却温和有礼、懂得好多“外面故事”的首领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钦慕。
时机在慢慢成熟。
这日傍晚,苏芷施针离开后,阿竹照例送来汤药。李天然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刻喝下,而是看着阿竹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却清澈的眼睛,温和地问:“阿竹,你想学更厉害的医术吗?不只是煎药送药,而是能真正治病救人,甚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那种。”
阿竹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颤,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低声道:“我……我笨,也没钱拜师……”
“如果有一个机会,不需要你拜师,也不需要钱,但可能会很辛苦,甚至有些危险,”李天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愿意试试吗?”
阿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李天然,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口方向(莹勾今日午后便“消失”了)。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忽然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决:“阿竹……阿竹愿意!只要能学到本事,不再被人看不起,能保护自己和爷爷(收养他的老药师),阿竹什么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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