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相信。」大嘴西蒙摇头。「他们居然全死了。」
「大概他们早就有了觉悟，知道难逃一劫。」泰勒·温勒斯说：「但谁会想去死呢？哪怕是日后会被传颂为英雄。」
「我不觉得他们会被后人称作英雄，因为他们是矮人。」卡尔·克劳温慢慢地走到两人身边坐下，笑笑。「那两位骑士呢？」
「回第三队那边去了。」泰勒检查着他的伤势。「不算严重，箭头没有造成大范围肌肉撕裂。但你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到处乱走。」
「没办法。我们要准备进城了。」「现在！？」西蒙问。
「没错，就是现在。我们要配合在主城们的主力军队对辛西亚进行夹击。幸运的是，我们这边似乎比较太平，斥候在缺口附近转了好几圈也没有见到辛西亚军队，只有一些看上去像是农民的自卫团。」
「我们进城后要怎么办？一直打到首都菲艾尔？」
「如无意外就是这样。如果我们负责进攻主城门的主力部队能够拖延大部分辛西亚军与突破城门，我们就有很大把握能从这里直取菲艾尔。从这里即使让马匹适当休息，到菲艾尔也只是大半天的路程。一切顺利的话，今晚之前就能见分晓。」
军号响起，军队开始集结。「你不回帐篷，跟着我们做什么！？」
「废话，」卡尔走在最前。「当然是我也要去。」
泰勒一把按住他。「别跟我开玩笑，你肩膀受伤了还怎么骑马？更别说打仗。」
「我已经问过德瓦洛斯芬格。他说很缺人手，能上的最好都上....」
「我去找他理论。」
「我已经决定好了，泰勒。」他安慰同伴。「放心，如果真的有突发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开溜的。」泰勒将信将疑。
「奇怪。」西蒙突然说。「什么奇怪？」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他的胡子微微翘起。「如果说，是一块石头砸破了这个城墙，那现在为什么找不到那块石头了呢？」
斯特拉拖着同伴，嘴里一直碎碎念。他心情很不好，战斗打得一团糟。原本应该埋伏在树林的黑骑手不但被包围，被打退，死伤超过一半人，还丧失了西墙缺口的主导权。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他的同伴兰诺德，他认为他应该能够事先洞察哥德玛人在森林里的包抄。
他愤怒还有另一个原因。斯特拉原本能够杀死那几个躲在红杉后面的哥德玛人，不单只能一解心头之恨，更能满足他现在最强烈的愿望：啜饮鲜血。但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箭矢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以至于他气得一脚踢飞了那把相当珍贵稀有的连发十字弓，百分百矮人制造。
洛萨在呻吟。他在掩护黑骑手撤退的时候被砍伤了大腿，顿时血流如注。斯特拉勉强为他做了些止血措施，那根缠在伤口上的破布已经被泥污和血迹弄得模糊难辨。如果是中箭就好了。他心想，这样的话血流得更快，根本止不住。他看了看嘴唇发白，眼睑下垂的洛萨。血。他暗忖，他忍不住，我也快忍不住了。
斯特拉的马被拴在不算远的地方，开战没多久就被砍断了脖子，这对于一个已经掉队并且还要拖着伤员的骑手来说更是倒霉到极点。「他妈的。」他自言自语，「烦死了。」
血腥味一直在刺激他的感官，导致他时不时皱眉，露出牙齿，面部抽搐。「啊！妈的！」他扔下洛萨，后者连呻吟声都已相当微弱。「忍住....!」他蹲下来抱着头，「忍住啊！」
洛萨停止了呻吟。他抬起头，缓缓别过去，看到已经毫无生气的洛萨。他死了？他爬过去，拍拍领队的脸。死了，死了。他甚至不知道是应该感到伤心还是感激。突然，他感到强烈的反胃，唾液混杂着胃里的消化物从嘴边滴下来。他好久都没有尝试过这种感觉，这种近距离与人血相处的感觉。洛萨腿上的血液已经蔓延到他的手边。「............原谅我。」他放弃了抵抗。「反正你已经死了，洛萨。就原谅我一次吧。」说完，他准备把沾了血液的手指放进嘴里。
兰诺德的冲刺如此之快，让他完全来不及反应。他撞到斯特拉身上，两人连滚了好几米。「你他妈在这里干什么！？」兰诺德按着斯特拉沾了血的那只手，死死地按在地上。「我不知道你去哪了，四处找你。结果刚找到你就看见你想干这破事！？」他一改以往的冷静温和，面目狰狞。「你忘了你们家族的......」
「别再说我的家族！」斯特拉奋起，把兰诺德踹开。兰诺德刚站稳，就又发动了一次全力冲刺，将斯特拉撞到杉树上，右手手臂死死抵着对方的脖子。「对，就是你的家族。」他不顾对方的反抗。「我今天就是要提醒你，是你的父亲，公爵大人要求我时时刻刻盯着你，以防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他大可以让你们家族的人来监视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找我这个异族？」他揪着对方的衣襟，把斯特拉摔倒地上。「就是因为，他知道他们都和你一样，应该是所有年轻血族都和你一样，在关键时刻不能抗拒诱惑。现在看来他是说对了。」
斯特拉撑起身子，面容扭曲。「.....我的事不需要你多管。」他的目光又盯在了洛萨的腿伤上。「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他已经死了。可是他是洛萨，自我们出城执行任务以来的指挥官。即使我们和他相交不深，你也不应该，也没资格这样对他。」
斯特拉在那么一刻似乎恢复了少许人性，但也只不过是电光石火。他的眼睛重新变为暗红，用嘴不停地喘气。「我不咬他的脖子.....」他用手背擦擦嘴边的唾液，「他的腿正在流血...很多鲜血。」
「自从那一次战斗之后，」他说，「我就觉得你并不适合在青骑士里服役。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晚你对那头水边的牛做了些什么吗？整整一头牛啊！那虽然不是人血，但也是血液，也是你们血族的禁忌。在你出生的时候，最渴望鲜血的时候都能忍过来，为何现在又不行？难道你想成为那些在卡萨堡外的森林里游荡的低阶吸血鬼吗！？你已经经过考验了，斯特拉。别在这种时候，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兰诺德和同伴双眼交接：「忍住，斯特拉，别这样。你还有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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