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都教育局门口。
薛教授快步从大门口走出来，公文包夹在腋下，步子又急又快。
停在路边的那辆白色轿车打了双闪，薛教授亲自带的研究生小周坐在驾驶座上朝他招了招手。
薛教授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书包扔到旁边座位上。
“赶紧的，回学校。”
“老板，你急啥？”小周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面试那边都快结束了吧？”
“叫你开你就开，怎么废话这么多？！”
车汇入主路，下午三点的京都车流没那么拥堵但也不算顺畅，走走停停的。
小周趁着红灯的功夫又开口了：“老板，每年复试你都不怎么去，今年咋这么上心？”
薛教授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阳光把行道树的影子一格一格地投进来。
“前两年我不在，几个老家伙把面试搞得乌烟瘴气的，收进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基础差。有的连本科该有的基本功都得我重新补。“他说着，叹了口气。
“今年我寻思自己亲自带几个好苗子，省点儿心。“
小周笑了两声：“老板，那你今年的淘汰率岂不是更高了？”
“你本来就把保研名额提上去了，统考招的人本来就少……”
“保研的知根知底，用着放心。”薛教授摆了摆手。
“虽然对外面来考的不公平，但我也是没办法。好苗子太少了，我不想花三年带一个写代码都费劲的。”
车子上了高架，速度起来了一些。
薛教授靠着窗看着外面那些灰扑扑的楼宇飞快地往后退，沉默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开口：
“你经常在学校，有没有听说这届考生里面有啥好苗子？本校保研那一批我看过了，没啥特别出彩的。“
小周摇了摇头，苦笑道：“薛老，能入您法眼的可不多啊。”
“本校保研的您都看不上，外校过来的考研的……“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薛教授打断他。
“我就是怕错过了才要赶回去看看。我这届准备自己亲自带，反正岁数大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实事。“
他话音未落，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坐直了一下，接起来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小沈？你可是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沈秋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那种学生跟老师说话时才会有的客气和亲近。
“薛老师，您身体还好吗？过年也没来得及问候您。”
“好着呢好着呢。”薛教授笑了一下，“你打电话来肯定不只是问身体吧？说吧，啥事？”
沈秋月在那头停了一下。“老师，我今天给您打电话，是想跟您推荐一个学生。她叫吴晓薇，今年参加了京大的复试，应该就在今天面试……”
“她是我带了四年的学生，当了三年班长，能力很强。”
薛教授坐直了身子：“吴晓薇？哪个专业的？”
“计算机。您那边如果还有名额的话，多看看她。”
“你跟我说说，她怎么个不差法？”
沈秋月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个笑里有种“我早就准备好这个问题了”的笃定。
“她这个孩子，性格里透着一股狠劲。做什么都想争第一，不服输。”
“当年选班长的时候，她没背景没熟人，硬是靠一个一个跟人谈把票拉上来的。后来考研也是，她也算断然拒绝了所有的帮助，就要靠自己考……”
薛教授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说的这个……倒是有点像你当年那脾气。”
“是有点像。所以我看到她的时候就想起自己了。”沈秋月的声音停了一下。
“老师，她可能有些方面基础不够扎实，但她肯学。”
薛教授沉默了几秒。车窗外高架上的风灌进来一点，吹得他头发动了动：“那她有没有考虑过读博？”
沈秋月那头安静了一下。“这个我倒没问她。老师您是……”
“你当年我要你读博你不读，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事儿。”薛教授的声音放低了一点。
“你是个好苗子，可惜家里条件不允许，你不读我也理解。”
“但你这个学生既然跟你像，那说不准她想读呢。你先帮我问问她，回头告诉我。“
沈秋月在电话那头笑了：“老师您记性真好！行，我回头问问她。”
“她家里干嘛的？”
“哦，她父亲是县城高中老师。”
“哦，那也是教育口的。”薛教授语气松了一下。
“知识分子家庭，应该不会太抵触读博。你好好跟她说说。”
“好。老师您先忙，挂了啊。”
“行，挂了。替我跟你家那位问好。”
电话挂断之后，薛教授把手机搁在膝盖上，脸上那点笑还没完全收回去。
前排开车的小周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他表情的变化，问了一句：“老板，谁啊？”
“你师姐，我以前带过的一个学生。现在在江城当辅导员呢，给我推荐了个好苗子。”
薛教授靠在座椅上把胳膊搭在窗沿上，看着外面的天：“调头，去学校东门那边，近。”
“不是说学校那边堵车吗？”
“堵车也得去，我得看看那丫头长啥样。”
小周笑了一声打了方向盘，车在下一个路口拐了个弯，朝京都大学的方向开过去了。
薛教授催了一路。
小周脚底下踩得紧了些，车从教育局那边一路拐过来，变道超车都没怎么犹豫。
到了学校东门，门卫抬了杆，小周一脚油门往前顶，拐弯的时候没减速，车头擦着人行道边沿扫过去了。
吴晓薇正好走到那个路口。
她低着头往外走，脑子里还转着面试时没答上来的那几个问题，完全没听见车声。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车身已经贴到了跟前，她条件反射地往后弹了一步，整个人撞到路边那棵槐树上，后背硌得生疼。
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散了一地。
小周一脚刹车踩死，车停住了。
薛教授坐在后排往前探了一下，脑袋差点磕到副驾驶座椅上。
他稳住身子先看了一眼车外面，那姑娘蹲在地上捡书包，背对着他们，马尾辫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
“你咋开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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