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教授拍了小周肩膀一下，推开车门下来了。
他绕到车头前面弯下腰，语气里带着急出来的喘：
“姑娘，你……没事吧？没撞着你吧？”
吴晓薇已经把书包捞起来了，拍了拍上面的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有点木：“没……没事，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注意到您的车。”
薛教授看见她那张脸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眯了眯眼睛，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辨认什么。
那姑娘的眉眼跟他记忆里某个画面有一丁点儿重叠，他说不上来在哪见过，但就是觉得眼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吴晓薇已经拎着书包从车旁边绕过去了，步子没停，头也没回。
薛教授站在那儿看了她的背影好几秒，直到小周从车窗探出头喊他：“老板，上车啊？”
“来了！”他钻回车里，关上车门，又从后窗往外看了一眼。
那个马尾辫已经走远了，在灰白色的冬日里一晃一晃的，拐过路口的转角就不见了。
小周挂挡准备走：“老板，刚才那姑娘……”
“开你的车，认真点！“
而于此同时，童教授坐在电脑前，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
窗户半开着，京大校园下午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他桌面上那些文件纸页吹得微微翘了一下，他没去管。
鼠标在屏幕上滑动，页面停在了复试成绩录入的界面。
他上午面试完所有考生之后回到办公室，让研究生把笔试成绩导了出来。
刚才他打开那份汇总表的时候扫了一眼，然后指头顿住了。
吴晓薇，笔试成绩那一栏的分数排在最上面……
竟然是专业第一！
比第二名高了将近二十分，几个大题全对，卷面整洁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童教授看着那个数字，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茶，盖子在杯沿上碰了一声金属响。
他把茶杯放下之后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行，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面试的时候给压住了……”
他把鼠标往下划拉。
一共五十个考生，录取率百分之二十，也就是前十名能进。
吴晓薇笔试成绩第一，面试虽然被他打了低分，但五个人打分平均之后，她刚好卡在第十名的位置上。
算上前面所有项目的综合分，她排在第十位，只比第十一名高出不到一分。
童教授盯着屏幕上那个名次看了三秒钟，然后点了编辑键，把面试那栏的分数从60改成了50。
综合分往下跳了一截，排名从第十滑到了第十一。
刚好被卡在门外。
他保存了修改，看着新排名重新排好的页面，那口气像是终于咽下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鼠标侧键上又敲了两下，然后对着屏幕上吴晓薇的名字轻轻说了一句：
“丫头，别怪我无情。这是社会给你上了一课。明年再来吧！”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搁在桌角，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钟楼的指针指向下午五点。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薛教授站在门口，外套还穿着，公文包夹在腋下，头发被风撩得有点乱。
他看着童教授坐在电脑前面的背影，开口第一句就是：“小童啊，今天的复试结束了？“
童教授转过身来，脸上自然地挂上了那种“正在干活”的表情，伸手把笔记本盖子翻开。“嗯，薛老，下午五点就全部搞完了。成绩都录好传上去了。”
“让我看看。”薛教授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童教授把屏幕转过去面对着他，手在鼠标上点了几下，复试成绩公示页面打开了。
名单按综合排名排列，从第一名到第五十名。
薛教授凑近了些，眯着眼睛从上往下看。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前十名里一个一个地扫过，没有看见沈秋月说的那个名字。
他又往下看，终于看到了第十一位的吴晓薇。
薛教授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住了，然后往右划过去看了一眼各科成绩。
笔试那一栏的分数很高，排在第一。
但面试那一栏的数字刺眼得很，只有50分，在五十个考生里几乎垫底。
“这吴晓薇是怎么回事？”薛教授的语气听着随意，但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童教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反应很快：“哦，这个啊。她笔试确实可以，专业基础不错。但面试不行，一塌糊涂……”
“怎么个一塌糊涂法？”
“没有实操经验，动手能力基本为零。”童教授往椅背里靠了靠，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问她一些基本的项目经验，什么都说不出来。这种学生笔试考得再好也没用，进来之后三年什么都做不了，还得导师从头教……“
薛教授看着那行50分的数字，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实操经验不是最重要的。本科那点东西本来就不够用，进来了慢慢培养就是了。”
“我们招生最看重的是人品和品德，踏实肯学比什么都强。这个学生这方面也不行？“
童教授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他往前探了一下身子，语气带上了一种“我跟你说实话”的亲近。
“这个学生吧趁着笔试考得不错，面试的时候特别嚣张。问什么都侃侃而谈，根本不把考官放在眼里。觉得自己专业第一就了不起了……”
“您说这种学生进来了，以后怎么带？“
薛教授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50分，又看了一眼排名，第十一位，刚好差一名。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你录完了就录完了。成绩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这样吧。”
他站起来拉了拉外套的领子，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童教授一眼：“小童啊，那个吴晓薇……她面试的时候真的那么差？”
童教授脸上挂着那种“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的表情：
“真的，薛老。这种学生我见多了，眼高手低，进来了你也带不动。”
“不如放出去磨两年，对社会好！“
薛教授没有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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