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怀里仿佛随时会停止呼吸的黎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是黎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一点意识，极其缓慢地、颤抖地抬起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冷无力，却带着一种不肯放弃的执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但江绿梦明白了。
他想走。
他不想死在这里。
江绿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反手紧紧握住黎簇冰冷的手，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黎簇几乎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吴邪看着相互搀扶、在黑暗中艰难站稳的两人，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面向那个隐约能感受到的、散发着更浓重阴冷气息的洞口。
“跟紧。”
他迈步，率先踏入了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江绿梦搀扶着黎簇，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王盟看着他们消失在洞口黑暗里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那片死寂却暗藏杀机的黑水，打了个寒颤，连滚爬爬地也追了进去。
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洞口像一道界限，跨入的瞬间，某种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外面的黑水虽然死寂，至少还有微弱的空气流动，而这里，空气凝滞得如同胶质，带着一种更陈腐、更沉重的土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细碎声音糅合在一起的背景噪音，极低，却无处不在，钻进耳膜，搅得人心神不宁。
绝对的黑暗。比外面更纯粹，更令人窒息。
黎簇几乎是被江绿梦半拖半抱着前行。他的意识在剧痛和寒冷的交替侵袭下，已经模糊，身体的本能让他依靠着身边唯一的温暖和支撑。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地，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都差点带着江绿梦一起摔倒。
吴邪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声很轻，却异常稳定，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导向。他没有光源，似乎全凭某种直觉或记忆在带路。
“老板……真……真的一点光都没有了吗？”王盟的声音在后面带着哭腔响起，他被这纯粹的黑暗吓破了胆。
“闭嘴。”吴邪的回应冰冷短促。
黑暗中，黎簇感觉到江绿梦搀扶他的手紧了紧，她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急促而温热。她在害怕，但为了他，她在强撑。这个认知让黎簇混沌的脑子里生出一丝微弱却尖锐的刺痛，比背上的伤更让他难受。他努力想自己多用点力，减轻她的负担，但身体软得像滩烂泥。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时间在这片黑暗里失去了意义。
突然，走在前面的吴邪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黎簇和江绿梦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江绿梦紧张地问，声音压得极低。
吴邪没有立刻回答。黑暗中，能听到他极其轻微的、嗅闻空气的声音。
黎簇也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除了那无所不在的陈腐气味，他似乎……闻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异样甜香？那味道很怪，夹杂在浓重的土腥里，并不明显，却让人莫名地心神不宁。
“味道不对。”吴邪的声音低沉，带着高度的警惕，“跟紧，别碰任何东西。”
他再次迈步，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谨慎。
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些，但脚下的路也更加难走，碎石增多，还有些湿滑黏腻的东西，踩上去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噗叽”声。
那若有若无的甜香，似乎变得清晰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黎簇的脚踝处，突然传来一种极其轻微的、冰凉的触碰感！
像是什么细丝般的东西，轻轻拂过他的皮肤。
他猛地一僵，几乎要叫出声，却死死咬住了嘴唇。
“怎么了？”江绿梦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没……没什么。”黎簇的声音干涩，他不敢确定那是不是错觉。
然而，下一秒——
“啊！”王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但立刻又被他自己用手捂住了，只剩下呜呜的闷声。
“怎么回事？”吴邪立刻问道，声音严厉。
“有……有东西……碰到我脖子了……凉凉的……”王盟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吴邪沉默了片刻。黑暗中，能感觉到他似乎在侧耳倾听，或者是在用其他方式感知周围。
“是菌丝。”他最终说道，语气凝重，“这里湿度很高，生长着东西。别紧张，别剧烈动作，慢慢走。”
菌丝？
黎簇的心沉了下去。在这种鬼地方生长的菌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那诡异的甜香，难道就是这些菌丝散发出来的？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在黑暗中看到点什么，但眼前依旧是一片纯粹的黑。只有那无形的、冰凉的触碰感，时不时地从手臂、脖颈、脚踝处传来，细密，无声，如同死神的抚摸，一点点消磨着人的理智。
江绿梦的身体也绷得紧紧的，她能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丝状物拂过自己的手背和脸颊，那触感让她毛骨悚然。
“黎簇……”她忍不住低声唤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我在。”黎簇哑声回应，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这是他此刻唯一能给出的安慰。
队伍在极致的黑暗和无声的恐惧中，缓慢前行。每一步都像是在雷区行走，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什么，下一刻会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扑出来。
那诡异的甜香，越来越浓了。
突然，走在前面的吴邪再次停下。
这一次，他的呼吸声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前面……”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不确定的意味，“有光。”
光？
在这深入地底、绝对封闭的黑暗世界里？
这比彻底的黑暗，更让人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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