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年。
尽欢拖了整整一年,才再次踏入幽月境。
这一年里,她去了九幽冥府三次——第一次是探路,第二次是取花,第三次是确认。
确认那朵彼岸花足够纯净,确认轮回通道无碍。
对于幽月的事,她足够用心。
幽月境依旧如昔。
古桃林花开不败,灵雾在群山间流转如带。
只是当尽欢踏入结界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整个秘境的灵气浓度,比记忆里稀薄了至少三成。
是她近些年太久没来了的错觉吗?
她沿着熟悉的花径往里走,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红衣在桃粉色烟霞中划过,惊起几只栖息在枝头的灵雀。
幽月殿里,幽月正坐在花园石桌旁沏茶。
她今日又穿回了紫色。
长发松松绾着,未戴任何饰物,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连尊贵的紫色都黯淡了几分。
“阿箬。”尽欢唤了一声。
幽月抬起头,看见她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你来了。茶刚沏好,坐。”
尽欢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手腕。
宽大的衣袖遮着,什么也看不见。
“我找到办法了,为你取了一朵彼岸花。”
尽欢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推到幽月面前。
“运用了些秘法,从幽冥深处采的。届时你只需将神魂附着其上,便能被引渡至九幽冥府,走上轮回路。”
玉盒打开,一朵血色彼岸花静静躺在其中。
花瓣边缘流转着幽幽冥火,花心处隐约可见轮回符文闪烁。
幽月静静看着那朵花,许久,才轻声说:
“多谢。”
尽欢始终注视着她的眼眸,见她眼中没有丝毫诧异。
她敛去心中疑惑,柔声道: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尽欢说着,伸手去取茶壶。
“我倒杯茶……”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壶柄的瞬间,她不小心碰到了幽月的手腕。
“啪嗒。”
茶盏被带翻,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幽月的衣袖。
幽月下意识抬手去挡,宽袖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以及手腕上那道浅淡的繁复阵法印记。
尽欢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那道印记,看着那似莲非莲的主体、螺旋状的附属纹、古老禁制符号……与小梅在她掌心画出的,一模一样。
她佯装惊奇地问道:
“阿箬,这是什么?”
幽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神色未变。
她甚至没有立刻拉下衣袖遮掩,就那么坦然地任由印记暴露在晨光里。
“献祭之阵。”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全然不似有何隐瞒。
“以修为换取寿元。我想……多陪你些时日。”
尽欢愣住了。
这个答案太过直接,太过合理,合理到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幽月拉下衣袖,遮住印记,声音里带了一丝淡淡的无奈。
“本不想告诉你的,怕你难过。”
怕她难过。
尽欢看着幽月平静的脸,看着那双依旧清冷的眼眸,忽然心里有些难受。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幽月的手腕:
“让我看看。”
灵力探入。
修为只剩八成。
灵力流转间有明显的滞涩感,像是经脉受过重创后勉强修补的痕迹。
尽欢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的?”
幽月轻描淡写地说:
“几百年前吧,具体记不清了。反正……慢慢献祭,慢慢续命,还能撑些日子。”
尽欢的指尖在阵法印记上轻轻摩挲。
那纹路已经深深刻入血肉,甚至隐隐与经脉相连。
这确实像是长期维持某种阵法才会留下的痕迹。
以修为换命。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
可是……
尽欢的脑海中闪过小梅冷静的声音:
“古老,复杂,危险。”
闪过月芜的传音:
“像是献祭类阵法,又不太完全。”
闪过自己这一年来回忆的所有传承。
确实有以修为换命的阵法,但那些阵法大多需要庞大的祭坛、复杂的仪式,且绝不会在施术者身上留下如此醒目的印记。
除非……这是改动过的版本?
来自幽月那个界面的、改动过的版本?
“尽欢?”幽月轻声唤她。
尽欢回过神,松开手。
她看着幽月,看着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忽然觉得……她们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这阵法……”她斟酌着措辞,“对你身体可有其他影响?”
幽月摇头,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轻声道:
“无妨。只是修为跌了些,不碍事。能多陪你两千年,值得。”
值得。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尽欢心里。
真的只是如此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最终只是轻轻抱了抱幽月,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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