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镇摸出袖中的短刀,“善”字被掌心的汗浸得发亮。
他望着刀疤男消失的方向,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笑——和刀疤男的笑声,像极了。
风雪卷着血沫扑在江镇脸上,他却浑然未觉。
指节攥得发白,短刀“善”字在掌心压出红痕——方才那声与杀手如出一辙的笑声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阿里扎弯腰捡剑时,剑鞘磕在车辕上发出脆响,惊得他猛地一颤,像被人从噩梦里拽出来。
“三少爷?”阿里扎的声音带着试探,剑穗上的银铃还在轻晃。
他看见江镇喉结动了动,目光却仍锁在雪地上那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上——深的是前脚掌,浅的是脚跟,分明是长期穿重靴练过“追魂步”的痕迹。
“要追吗?”护卫的手指已经扣住腰间飞爪,指甲几乎掐进皮套里。
“追不上。”剔骨突然开口。
这位斗神单膝蹲着,掌心的冰棱早化作水,顺着指缝滴在雪地上,洇出个深色的圆。
他鼻尖动了动,“血味里混着松脂香——是用了‘踏雪无痕’的药粉。那刀疤男至少比我们快半柱香脚程。”他粗粝的拇指抹过雪地上的刀痕,“这刀……和三年前刺杀大皇子的刺客用的是同一种磨法,刃口有七道隐纹。”
江镇猛地转头:“你确定?”
“骨头上的伤不会骗人。”剔骨扯开衣领,锁骨处一道月牙形疤痕泛着青白,“当年那刺客划的。”他的声音沉下去,“当时我以为是黑骑卫的人,可黑骑卫的刀不会沾禁术的味——”他指向车帘上未熄的火星,“刚才那三个神使的血,黑里透紫。”
唐娜颈间的神徽突然在江镇脚边闪了一下。
他蹲下身,捡起那枚银莲花——背面刻着沁水殿的秘纹,却多了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锁魂钉……”他想起刀疤男贴在唐娜耳边的低语,指腹轻轻划过裂痕,“他要活的神使。”
“活的?”阿里扎的剑“呛啷”入鞘,“可他杀了另外三个。”
“因为他们身上没有血莲印。”江镇站起身,神徽在掌心发烫。
老道葡萄曾说过,血莲印是《莲花宝鉴》的钥匙,而沁水殿世代看守着宝鉴的残卷。
他望着山坳方向,那里的平顶军盔已经没了踪影,“刀疤男要的是能引出血莲印的人——唐娜是大祭司最器重的神使,她见过残卷。”
雪粒突然打在脸上。
江镇眯起眼,看见山坳里的松树晃了晃,有片松针打着旋儿落下来,叶尖沾着暗红——不是血,是朱砂。
他刚要迈步,怀里突然一沉。
小贝贝不知何时爬到他臂弯里,藕节似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襟,软乎乎的脸蛋蹭着他下巴:“哥哥,疼。”
孩子的体温透过棉衣渗进来,江镇的呼吸突然一滞。
他低头,看见小贝贝的睫毛上沾着雪,像两排小冰棱,而刚才还攥着的拨浪鼓不知何时掉在地上,鼓面裂了道缝。
“贝贝不怕。”他哄着,手指轻轻擦掉孩子脸上的雪,却在触到小贝贝后颈时顿住——那里有个淡粉色的印记,形状像朵未开的莲花。
“三少爷!”阿里扎突然拽他衣袖。
顺着护卫的目光望去,山坳尽头的雪雾里,两道黑影正在交叠。
红盔黑袍的刀疤男将唐娜甩给另一个黑袍人,对方的兜帽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半张青灰色的脸——那是张没有血色的脸,连嘴唇都是死白的,像泡在药罐里多年的尸体。
“沁水湖的命门在月出时分最薄弱。”刀疤男的声音被风撕碎,飘进江镇耳中时只剩片段,“玛格丽特的神格……需要活祭……”
“他说什么?”阿里扎握紧了剑。
江镇没回答。
他盯着那两个黑影消失的方向,喉结动了动——刀疤男最后转头时,眼底闪过的光,和昨夜他在铜镜里看见的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
“阿里扎,去查三年前刺杀大皇子的刺客卷宗。”他突然说,“剔骨,带几个护卫去沁水湖外围,别打草惊蛇。”
“那神使……”阿里扎欲言又止。
“唐娜暂时死不了。”江镇摸出怀里的圣器,裂痕处渗出的血珠在雪光里泛着暗紫,“刀疤男要她引出血莲印,就会保她命。”他低头看向小贝贝,孩子正把拨浪鼓往他手里塞,鼓面的裂痕里漏出些金粉,“我们回庄园。”
“回庄园?”阿里扎愣住,“三少爷,您不追了?”
“追是死局。”江镇将小贝贝抱得更紧些,孩子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味,混着拨浪鼓的金粉味,“刀疤男要和我做交易。”他望着雪地上逐渐被覆盖的血痕,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那就让他先急。”
亚龙辇的铃铛声突然从山脚下传来。
拉车的亚龙甩了甩脑袋,龙角上的银铃叮铃作响。
赶车的老福耶探出头,花白的胡子上沾着雪:“三少爷,大皇子派来的车到了。”他的目光扫过小贝贝怀里的拨浪鼓,瞳孔微微一缩,又迅速垂下眼,“说是夫人当年的陪嫁,要您带回庄园保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