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几个年轻姑娘,叽叽喳喳地围着柜台挑胭脂。
秋生打起精神,一个个地招呼。
“这个颜色太红了,不适合你。试试这个,淡一点,衬你的肤色。”
“这个香粉不错,镇上好多姑娘都在用。”
姑娘们被他哄得挺高兴,买了好几样东西,临走的时候还回头多看了他两眼。
秋生把钱收好,继续靠在椅背上。
神识始终没有收回来。
棺材里,任老太爷还是没动。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西边落,光线从明变暗。
店里的胭脂盒子上的光泽也跟着黯淡下来。
傍晚的时候,姑妈来换班了。
她推门进来,先看了看柜台上的钱匣子,又看了看秋生的脸色。
“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卖了几盒胭脂,两盒香粉。”
姑妈数了数钱,点了点头:
“还行,比昨天强。行了,你回去吧,晚上早点睡,别到处乱跑。”
秋生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等等。”姑妈叫住他,从钱匣子里拿出几文钱递给他,“给你,买点零嘴。”
秋生接过钱,笑了笑:“谢谢姑妈。”
“谢什么谢,别乱花就行。”姑妈挥了挥手,“回去吧,阿芳给你留了饭。”
姑妈家的房子在镇子东边,离胭脂店不远,走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是个不大的院子,三间正房。
一间厨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下放着一个小桌子和几把竹椅。
秋生进了屋。
阿芳已经把饭菜摆在桌上了。
一碗米饭,一碟炒豆角,一碗炖鸡蛋,还有一小碟咸菜。
“哥,吃饭了。”
秋生坐下来,端起碗。
阿芳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
“哥,你今天看店,有没有人夸你长得好看?”
秋生夹了一筷子豆角:“没有。”
“不可能吧,”阿芳歪着头。
“上次我去店里,李婶还跟我说。
你家秋生长得越来越精神了,给她家闺女说亲多好。”
秋生差点被饭呛着。
“你别瞎传。”
“我才没瞎传呢。”阿芳笑嘻嘻的,“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
“没有。”
“骗人。你上次从镇上回来,脸都红了,肯定是遇见谁了。”
“那是晒的。”
“今天太阳就不大,晒什么晒……”
秋生不再理她,专心吃饭。
阿芳又说了几句,见他不接话,也觉得没意思,撇了撇嘴,起身收拾碗筷去了。
夜里。
义庄那边。
文才缩在前院的屋子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灯都不敢点。
秋生用神识观察着任老太爷的观察。
只见棺材底部的墨线上,有一小段颜色突然变淡。
任老太爷,开始动了。
秋生站起来。
“哥,你干嘛去?”阿芳在厨房里喊。
“出去走走,消消食。”
“早点回来啊,别又半夜才到家。”
“知道了。”
他没有往义庄去,而是前往任家公馆。
神识里,棺材底部的墨线在一点一点地断裂。
朱砂墨对尸气有天然的克制,但当尸气浓到一定程度,朱砂也会被慢慢侵蚀。
任老太爷养了二十年,尸气的浓度已经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又过了一炷香。
棺材底部的墨线,全部断了。
棺材里的尸气猛地涌出来,像是决堤的洪水。
那股尸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然后,棺材盖动了。
棺材盖上的墨线在尸气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暗红色的墨痕一条一条地变淡、消失。
棺材盖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青黑色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指甲又长又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只手抓住棺材盖的边缘,用力一推。
“砰”的一声闷响,棺材盖翻倒在地上。
任老太爷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它穿着一身清朝官服,面色青白,双眼紧闭。
月光照在它脸上,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它坐了一会儿,像是在适应。
然后离开棺材。
消失在夜色中。
秋生站在任家公馆对面的巷子口。
靠墙站着。
像是一个夜里出来闲逛的普通年轻人。
过了没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重物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任家公馆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把台阶照得忽明忽暗。
夜色中,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身影,从街道的尽头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它青白色的脸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任家公馆的大门。
它走到公馆门前,停了下来。
门是关着的。
它伸出那双长着黑色长指甲的手,按在门上。
门板发出“嘎吱”的声响,门栓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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