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虞在蓟县接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好消息,另一个,也是“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是公孙瓒大破张纯。
张纯北逃,幽州叛乱平定。
第二个“好消息”是张纯被张角的人截杀了。
丘力居死。
辽西乌桓的营地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刘虞坐在案前,把两份军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五十多岁的老头,脸上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
张角一直没有打幽州。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冀州忙着整军,没工夫管幽州的事。
结果他不是没工夫,他是在等。
等刘虞和公孙瓒跟张纯打得两败俱伤。
丘力居放松警惕接受了朝廷的册封,所有人的底牌都亮出来时。
他终于出手了。
“好一个张角。”刘虞把军报拍在案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公孙瓒大步走进来,左臂吊着绷带,右腿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的脸上全是灰土和血痂,眼睛是红的。
“刘使君!张角他——”
“我知道了。”刘虞打断他。
“你身上有伤,先坐下。”
公孙瓒没坐。
他站在案前,拳头捏得咔咔响。
“张纯是我打残的,肥如城下我三千白马义从打到不到一千。
张纯败逃,结果被张角的人截了胡。
刘使君,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刘虞看着他。
“咽不下去,然后呢?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兵?”
公孙瓒的嘴唇动了动。
“不到一千。”
“张角在渔阳、中山、代郡屯了多少兵?”
公孙瓒不说话了。
张角趁他们攻打叛军。
趁机入侵幽州。
在幽州西部屯了至少三万人。
褚燕在冀州中山国,管亥在渔阳,张合在代郡。
三路兵马,把幽州西边的门户全部堵死了。
公孙瓒那八百白马义从,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刘虞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蓟县的街道上空荡荡的。
张纯之乱这两年,蓟县被抢了好几次,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十室九空。
“伯圭,张角变聪明了啊。
占领冀州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趁势南下打洛阳,或者往东打青州。
但他没有。
他裁军、屯田、移民,把冀州打造成了一个铁桶。
然后等朝廷派我来幽州,等我和张纯打得两败俱伤。
他不南下,不是他不想南下,是他知道南下打不过整个大汉。
他要先拿幽州。
拿了幽州,他就有退路了。
冀州是四战之地,幽州不是。
幽州北边是山,东边是海,南边是燕山和长城。
把住几个关口,外面的人打不进来。
他在里面种地、练兵、生孩子,等天下有变——
那时候再南下,谁也拦不住他。”
公孙瓒沉默了很久。
“刘使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刘虞没有回答。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看了很久。
“蓟县守不住了。”他郑重说道。
“张角的兵从西边来,渔阳、中山、代郡三路齐发,蓟县正好在三路中间。
你的白马义从只剩不到八百,各郡的郡兵加起来不到一万人。
张角只要出动两万人,蓟县就没了。”
“那就这么把幽州让给他?”
“不是让,是战略性转移。
把兵撤出去,把百姓也撤出去。
能撤多少撤多少。
往南撤,撤往青州。”
“刘使君你呢?”
“我留下。”
公孙瓒猛地抬起头。
“刘使君!”
“我是幽州牧。
朝廷把幽州交给我,我把它丢了,总得有人留下来担这个责任。
你不一样。你是武将,你活着,以后还有机会打回来。
我活着,也就是回洛阳被陛下砍头。”
公孙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刘虞摆了摆手。
“去吧,把白马义从带走。
那是你半辈子的心血,别让它折在这里。”
公孙瓒站着没动。
刘虞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伯圭,你这个人,打仗太猛,不留后路。
以后跟张角打仗,记住留个心眼。”
公孙瓒眼睛湿润,有种想哭的冲动。
演义中打生打死的两人,此时竟如此和谐。
还是张角给的压力太大了呀。
……
然而公孙瓒没能撤出去。
张角的兵来得比他想象的快。
褚燕从中山出发,管亥从渔阳出发,张合从代郡出发,三路大军从三个方向朝蓟县合围。
公孙瓒带着八百白马义从刚出蓟县南门,就撞上了管亥的左军。
八千人,把南门外的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管亥骑在马上,大斧扛在肩上,看着公孙瓒那八百人,咧嘴笑了一下。
“公孙瓒?”
公孙瓒握紧了长矛。
“贼将何人?”
“天公将军麾下,左军统领,管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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