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伸手抓住其中一个,一把拽进怀里。
就是最近才掳来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女孩尖叫了一声。
随即死死咬住嘴唇,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蹋顿低头看着她的脸。
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女孩的眼中满是恐惧和屈辱,泪水无声地滑落。
“你哭什么?”蹋顿咧嘴笑道。
露出一口三十年没刷的黄臭牙齿。
“能侍奉本单于,是你的福气。”
帐中又是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斥候浑身是土,皮甲上沾着草屑和泥巴。
头盔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像个死人。
他一进门就扑倒在地上。
连滚带爬地往前冲了几步,声音嘶哑地喊道:
“大,大单于!天——天降异象!”
蹋顿皱眉。
松开怀里的汉女。
那女孩像被烫了一样缩到角落里去。
蹋顿转身看着斥候,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他最讨厌在饮酒作乐的时候被打扰。
上一个这么做的斥候被他割了耳朵,现在还在马厩里喂马。
“什么异象?”他怒道。
斥侯咽了口唾沫,指着帐外,手指抖得像筛糠:
“天,天上……人……有人在天上……”
“什么鬼?”蹋顿不解。
一脚踢开斥候,大步走向帐外。
身后苏仆延和几个部落首领也跟了上来。
帐帘掀开的瞬间。
白狼山的风扑面而来。
四月的辽西,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
白狼山是努鲁尔虎山的余脉,海拔不算高,但山势陡峭。
王庭就建在山腰的一片平地上。
背靠悬崖,三面设防,易守难攻。
此刻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将整座山染成一片昏黄。
蹋顿抬头望去。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辽西的春天难得有这么好的天气。
天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蓝布。
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但正是这份干净,让天上的那个人影格外醒目。
一道人影,凭空悬浮在王庭上空。
那是一个老者。
灰色道袍,花白头发。
手中持着一根九节杖。
就那么悬在那里,仿佛他本来就该在天上。
蹋顿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认出了这个人。
不,应该是见过此人的画像。
两年前,冀州巨鹿郡出了一个妖道。
人称“大贤良师”。
以符水治病,以妖言惑众,裹挟了数十万百姓造反。
那些百姓头裹黄巾,所过之处城池崩毁,官府溃散。
汉人的皇帝吓得差点迁都。
那个妖道的名字,叫张角。
张角不是在跟大汉打仗吗,怎么来白狼山了?
而且竟然能飞?
“谁能告诉我,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蹋顿不是没见过修行者。
乌桓人信萨满,每一部都有自己的巫师,能通鬼神,能占吉凶。
但那些巫师最多也就是跳个大神,求个雨,治个小病。
真要上了战场,还不如一个普通弓手有用。
乌桓乃小族。
没啥武道传承。
哪见过这样可以凭空而行的强者。
丘力居活着的时候,曾经花重金从幽州请来一位汉人修行者助战。
那人是个四阶术士。
能召唤风刃,一刀下去能劈开三寸厚的石板。
当时蹋顿亲眼看着那人施法。
惊为天人,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强大的力量了。
后来蹋顿花费重金,从中原搜集传承。
苦心修炼多年。
如今不过堪堪突破三阶武将而已。
而飞行,那是传说中的六阶强者才有的能力。
在大汉那边,也属于凤毛麟角。
蹋顿的脑子飞速运转。
六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人已经超越了凡人的范畴,意味着他可以一人成军,意味着——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对。
张角如果是六阶,当初可能被朝廷大军围困?
广宗城那点破城墙,六阶强者一个法术就轰塌了。
难道说张角突破了。
也不是不可能。
不然张角怎么会杀出重围,占据幽州。
然而这么强的张角,也打不过大汉。
蹋顿突然有点对自己的雄心壮志感到一丝尴尬。
“你是……张角,六阶?”蹋顿声音发颤。
天上的老者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蹋顿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被看穿了。
那不是人类看人类的目光。
更像是一个人低头看一只蚂蚁,看一片落叶,看一粒尘埃。
没有恶意,没有善意。
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可撼动的漠然。
然后张角又看了一眼王庭。
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来,无声无息,无形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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