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瞬间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每一寸土地。
白狼山上下。
每一顶帐篷,每一个地窖,每一处暗哨,每一匹马,每一只羊,每一个人。
全在那一扫之下无所遁形。
老弱妇孺,加起来约一万五千人。
青壮男子,约一万五千人。
总计三万余口。
张角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从数十丈的高空飘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又清晰地落在王庭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就这些?”张角问道。
蹋顿一愣:“什么?”
“我说,你们乌桓王庭,就这点人?”
张角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王庭。
像是有人贴在耳边说话一般。
“乌桓七部,号称控弦之士十万,结果王庭只有三万?
其他四部呢?
柳城,白檀,马盂山,紫蒙川——
都分家了?”
蹋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他听懂了字面意思,但他不明白张角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一个六阶强者,不远千里从冀州飞到辽西,就是为了问乌桓各部的兵力部署?
一股本能的颤栗从尾椎骨蹿上来。
沿着脊柱一路攀升,直冲天灵盖。
蹋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弓手!”他用乌桓语厉声大喝,“所有弓手,给我射他!”
王庭中确实有弓手,三千人,都是乌桓各部精选出来的精锐。
乌桓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开弓射箭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这三千弓手更是万里挑一,能在奔马之上连发三矢而箭无虚发。
此刻他们正在王庭各处待命。
听到蹋顿的命令,三千人几乎是同时举弓,动作整齐划一得像一个人。
弓弦拉满,箭矢上弦。
三千支铁簇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厉的蓝光。
“放!”
三千张弓同时松开。
那不是三千支箭,那是一片乌云。
一片由钢铁和羽毛组成的死亡乌云,从地面升起。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铺天盖地地射向天空中的那道灰袍人影。
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张角。
然而下一刻。
三千支箭,到了距离张角身周三丈的地方。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全部悬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箭头朝前,箭羽朝后。
每一支箭都保持着飞行时的姿态,连箭杆上细微的裂纹都清晰可见。
风从箭阵中穿过,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哀歌。
蹋顿嘴巴张大,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亲眼看着那三千支箭飞向张角。
亲眼看着它们在距离目标三丈的地方齐齐停住,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些箭就是自己停下来的,仿佛时间在它们身上凝固了。
整个王庭陷入了一片死寂。
三千弓手僵在原地。
手上的弓还保持着放箭后的姿势,但他们的眼睛全都瞪得像铜铃。
嘴巴大张着,有些人甚至忘记了呼吸。
跳舞的汉女瘫坐在地上。
一个乌桓贵族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但他浑然不觉。
连马厩里的马都安静了下来。
动物比人类更敏感,它们感受到了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
本能地伏低身体,瑟瑟发抖。
张角看了眼那三千支悬停在空中的箭,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不错不错。”他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抬手,轻轻一挥。
那三千支箭,就倒飞了回去。
箭矢沿着原路返回。
每一支箭都对准了射出它的那张弓,那双手,那个乌桓射手。
但速度更快。
力道更狠。
精准得令人发指。
三千弓手,几乎是同时中箭。
箭矢贯穿咽喉,从颈后穿出。
带出一蓬血雾和三两声不成调的闷哼。
没有人来得及惨叫,因为喉咙被贯穿的那一刻,声带就被切断了。
他们只来得及瞪大眼睛,脸上还残留着上一秒的茫然和恐惧。
然后身体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三千人,齐刷刷地倒下,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
鲜血从三千个伤口中涌出,汇成小溪,渗进泥土。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铁锈味。
混着弓弦的牛筋味和箭杆的松木味,形成一种诡异而刺鼻的气味。
蹋顿瞳孔炸裂。
他的双眼因极度的恐惧而充血,视网膜上的毛细血管一根根爆开。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血红。
他转身想逃。
但身体动不了。
恐惧抓住了他的肌肉。
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僵硬青蛙。
被鹰隼锁定的四腿发软的兔子。
蹋顿双腿发抖。
膝盖不停地碰撞,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想大喊。
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角,从天上缓缓降落。
灰袍在风中翻飞。
九节杖的顶端抵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然后——
天空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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