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像一幅被拉长了的、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油画，阳光炽烈，蝉鸣聒噪，连空气都带着点黏糊糊的甜。林溪的日子过得懒散而惬意，除了写作业、追剧、和周晓插科打诨，剩下的时间，几乎都被那个名叫“陆辰”的念头填满了。
电影院的“学术探讨”之后，他们之间那根无形的线似乎被轻轻牵动了一下。没有频繁的联系，更没有黏腻的聊天，只是偶尔，会在深夜，或者某个无所事事的午后，收到他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有时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家窗外那棵被夕阳染成金红的梧桐树，附言：「像不像物理练习册第38页那道光学题的配图？」
林溪抱着手机，对着那张照片和那句八竿子打不着的备注傻笑了半天，翻出早已束之高阁的物理练习册，找到第38页，看着那道关于光的色散题旁边印着的、粗糙的夕阳配图，再对比他发来的、光影层次分明宛若油画的实际景象，忍不住回复：「班长，你这观察力，不去当侦探可惜了！（佩服）」
有时是一段短短的文字，分享他看某本书时遇到的、觉得她会感兴趣的句子，或者仅仅是告知他某项“暑期计划”的完成进度，比如：「《时间简史》啃完三分之二，黑洞理论比想象中有趣。」
林溪则会绞尽脑汁，用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戏精”语言回应：「恭喜班长在探索宇宙奥秘的道路上又进一步！本仙女还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泥潭里挣扎，求带飞！（抱大腿）」
他的回复往往简洁，有时甚至隔很久才回一个「嗯」或者「加油」。但林溪却能从这寥寥数语和那些看似随意的分享里，品出一种独特的、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节奏和默契。他像是一个严谨的探路者，偶尔会回过头，给跟在后面那个东张西望、偶尔掉队的同伴，丢下一两个路标，或者分享一片偶然发现的、有趣的树叶。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夏日里喝到一口冰镇汽水，气泡细密地炸开，不顶人，却足够让人心情愉悦一整天。
这天下午，林溪正对着数学暑假作业里一道几何证明题抓耳挠腮，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快要集体阵亡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来自 Lu Chen。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丢开笔，点开。
这次不是图片，也不是文字分享，而是一个文档的分享链接，标题是：「高二数学暑期重点题型梳理（附加解析）」。
下面附着一行字：「刚整理完，或许有用。」
林溪看着那个标题，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片空白的草稿纸，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是特意整理给她的？还是只是顺手分享？
她点开文档。里面是电子版的手写体扫描件，字迹工整清晰，一如他本人。重点题型归类明确，解析步骤详尽，甚至在容易出错的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标注。这绝不是随便应付的产物。
一股暖流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缓缓淌过心间。
她捧着手机，斟酌了好一会儿用词，才小心翼翼地回复：「班长！你这是雪中送炭啊！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下学期继续努力不给你添麻烦？（鞠躬）」
发送成功，她盯着屏幕，有点紧张地等待着。
这一次，他回复得比以往都快。
「不麻烦。」
只有三个字。
林溪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一点点翘起，最后变成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大大笑脸。她把手机捂在胸口，在椅子上小小地雀跃了一下，感觉那道折磨人的几何题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她重新拿起笔，对照着他发来的梳理文档，尝试着重新审题。那些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线条和角度，在他的解析思路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理顺，露出了隐藏的逻辑通路。
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这一次，顺畅了许多。
窗外的蝉鸣依旧不知疲倦，阳光透过玻璃，在书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溪一边演算，一边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在看他那本厚厚的《时间简史》，还是在做他自己的暑期计划？他分享那片梧桐树叶的时候，是不是也刚好抬头看到了窗外的夕阳？
这个暑假，因为有了这些断续却始终存在的连接，变得和以往任何一个都不同。
它依然是漫长的，燥热的。
却不再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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