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陆琯心中冷笑,知晓对方的试探已然开始。
他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沉吟,随即长叹一声,神情颇为落寞。
“【还能有何打算?天大地大,在下不过一介散修,此番得罪了太虚门,也只能寻个穷山恶水之地躲藏起来,避避风头罢了。太虚门这等庞然大物,我又如何能与之抗衡】”
“【道兄这可使不得!】”
蒯小乙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陆琯的手臂,满脸真诚地大声说道。
“【道兄先前既已有意投效我蛊心魔殿,便是我魔殿的朋友!如今更是为我等斩杀强敌,立下这不世奇功,我等岂能坐视道兄独自面对太虚门的追杀?
不若这样,道兄随我一同返回殿中。按照前番定下的规矩,此行护丹功成者自有重赏,道兄岂止是护丹,更是夺丹!我亲自在殿主面前为道兄请功!
届时,殿主定有厚赐,什么灵丹妙药、神功秘法,皆不在话下。有我蛊心魔殿做靠山,他太虚门虽势大,但天高皇帝远,又能奈你何?】”
蒯小乙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唾沫横飞,仿佛真是将陆琯引为生死至交,在为其安危殚精竭虑。
但这番“盛情邀请”,在陆琯听来,与直接拿一道无形枷锁套在他脖子上并无二致。
一旦跟蒯小乙回了蛊心魔殿,那怀里的活丹归谁所有,他自己是生是死,可就全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陆琯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又夹杂着几分“为难”与“惶恐”,他看了一眼远处魔光之中即将被彻底灭杀的周文,又看了一眼热切的蒯小乙,似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小乙兄弟的好意,陆某心领了。只是……只是我这散修身份,无根无萍,入了殿中,怕是会给兄弟你平添不少麻烦】”
他微微一顿,身子朝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度量,意有所指地说道。
“【再者说,此番全赖小乙兄弟你率众及时来援,才能一举歼灭太虚贼子,为世南长老报仇雪恨。
这头功,理应是小乙兄弟你的。我若这般大张旗鼓地跟你回去,殿主问起来,我该如何说?难道说这活丹是我一人夺来的?
那岂不是明晃晃地抢了兄弟你的天大功劳?这不妥,大大的不妥啊!】”
蒯小乙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怔,旋即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没想到,陆蒙川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陆蒙川不跟他回去,是怕抢了他的功劳!
这是在主动示弱,主动将这份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一步登天的功劳,连同那枚活丹,全都“让”给他蒯小乙!
一瞬间,蒯小乙心中对陆琯残存的那一丝杀意和戒备,悄然褪去了七八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为炽热、几乎要冲昏头脑的贪婪与狂喜。
他原本还在盘算,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从其手中夺走活丹,再寻个由头将其灭口。
毕竟活丹只有一枚,功劳也只能有一份。
可现在,对方竟主动退让,将这泼天的好处拱手相送!
“【道兄!你这是哪里话!】”
蒯小乙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几乎要开出花来。
“【你我兄弟一见如故,何分彼此?不过……道兄的顾虑,小乙也明白。既如此,小乙也不再强求】”
他话锋一转,指向场中已被数道魔光淹没,眼看就要形神俱灭的周文,眼中寒光一闪,大包大揽地说道。
“【道兄且在此地安心调息,待我等解决了这最后几个太虚余孽,再来与道兄痛饮一番!届时,这阴风原的一切手尾,都由小弟来处理,绝不会让太虚门查到道兄身上分毫!】”
说罢,他重重拍了拍陆琯的肩膀,投去一个“你放心,我懂”的眼神,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战团走去,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亲自结果周文,为这场大功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陆琯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一抹,随即垂下眼帘,继续盘膝调息,神识却一分为二。
一道,紧紧锁定着蒯小乙与那惨烈的战团。
另一道,则落在了远处礁石坑旁的单衡身上。
单衡此刻正半跪在赵康身侧,满脸焦急,一手扶着赵康后心,一手不断将丹药往其嘴里送,口中还念念有词。
“【赵兄,你撑住,撑住啊!】”
然而,气息奄奄的赵康,原本涣散的眼神却猛地凝聚了一瞬。
他感到,随着丹药入腹,一股阴柔至极的劲力并非化开药力,而是如同一根冰冷的千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他本已脆弱不堪的心脉,并沿着经络飞速蔓延。
这股劲力所过之处,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火,剧烈摇曳,瞬间就要熄灭。
这手法……阴狠、刁钻,专门截断生机,震散魂魄。
这分明是太虚门内刑堂秘传的几种废人修为、毁人根基的阴损手段之一!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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