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已经码了不少东西，还有几包常用的药材被匆匆裹好放在一旁，一看就是要收拾行囊出远门的架势。
“舅妈，舅舅，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叶知渝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疑惑地开口，“是要出门吗？”
听到她的声音，陶伟行停下翻书的动作，抬起头，疲惫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知渝，你回来了。我刚接到京兆尹衙门的传讯，孟州一带爆发了大规模疫情，情形凶险得很，已经蔓延了好几个县镇，百姓死伤不少。”
他顿了顿，指尖在医书封面上轻轻摩挲，带着几分医者的使命感与无奈：“朝廷下了紧急诏令，要召集一批民间大夫赶往孟州支援。治病救人本就是我们郎中的本分，更何况是朝廷的命令，哪有不从的道理？
明日一早，我就随大队人马出发。这次朝廷很重视，派了太医署的谭太医带队，随行的大夫有几十号人，想来能多几分把握。”
“孟州？”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叶知渝耳边炸开。她的心脏猛地一沉，咯噔一下，指尖瞬间冰凉。
孟州，那是她拼了命才逃离的地方，可那里也藏着她最惦记的人——性格软弱却待她温和的苗氏，总围着她喊“大姐”的活泼小宝，还有那个穿着青布长衫、眉眼温润的教书先生梁彦祖。
疫情来得如此凶猛，他们会不会出事？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涌，让她一时竟有些失神。
“哼，什么本分不本分的！”
吴氏猛地站起身，抹了抹眼角的泪，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这疫情本该是太医署的差事！定是那些太医们怕死，怕染上疫病，一个个推三阻四不肯去，才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你们这些民间大夫！”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拉住陶伟行的袖子，眼泪簌簌往下掉：“我都打听清楚了，孟州的疫情邪乎得很，染上的人没几天就没了，现在那里人人自危，躲都躲不及！你这一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几个孩子可怎么活啊？”
“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
陶伟行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劝慰，“我还没出发呢，就说这些不吉利的。我的医术你还不放心？行医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病症没见过？到了那里我定然小心谨慎，不会出事的。”
他看向吴氏，语气多了几分笃定：“再说，我还听说，赵王殿下如今正在孟州坐镇，这次控制疫情的差事，就由他全权负责。皇家的人都敢留在那里，我们这些做大夫的，更没有退缩的道理。有赵王殿下统筹，情况总能稳住的，你就放宽心吧。”
叶知渝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往前踏出一步，掷地有声地说：“舅妈，你别哭了。这次，我和舅舅一起去孟州。”
“你说什么？”
陶伟行和吴氏同时愣住，齐刷刷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知渝，你疯了不成？”
吴氏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语气急切又慌乱，“孟州现在就是个吃人的火坑，人人都想躲得远远的，你怎么还往里面跳？不行，绝对不行！你乖乖留在家里陪我，我一个人在家也能安心些。”
叶知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脸上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舅妈，你放心，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去，有两个缘由。第一，我跟着舅舅学了这么久医术，寻常的病症也能处理，煎药、护理这些活计更是熟练，这次去正好能给舅舅打个下手，还能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我们娘俩也好相互照应。”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无奈：“第二，你也知道，自从我那个好姐姐耍酒疯之后，医馆就没清净过。每天都有不少不怀好意的人上门，我实在是烦透了。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躲出去，也能落个清净。”
这话倒是实情，吴氏听着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可她不知道的是，叶知渝还有第三个没说出口的念头——她刚在平南侯府得罪了杜欣悦。
那大小姐一看就是被宠坏的性子，心胸狭隘，若是记恨上她，定然会找机会报复。如今离开京城去孟州，杜欣悦就算想找麻烦也找不到人，等过些时日，这件事慢慢淡化了，她再回来，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更重要的是，她想去孟州看看，看看苗氏、小宝，还有梁彦祖，确认他们是否平安。
陶伟行皱着眉，仔细思索着叶知渝的话。他知道侄女的医术确实有了不小的长进，平日里一些常见病症都能应对。
而且孟州疫情凶险，定然有不少女性病人，有些诊疗他一个男大夫确实不便，有知渝在身边帮忙，倒也能省去不少麻烦。再者，有亲人在旁相互照应，也能让彼此更安心些。
沉吟片刻，陶伟行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我答应你。但你要记住，到了孟州之后，必须事事听我的安排，不准擅自行动，更不能到处乱跑，疫情凶险，半点马虎不得。”
“太好了！谢谢舅舅！”
叶知渝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舅舅你放心，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绝不添乱。”
吴氏见陶伟行已经应允，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抹掉眼泪：“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决定了，我就再多收拾些东西。把常用的药材、疗伤的药膏都带上，路上和到了那里都能用得上。”
叶知渝立刻上前帮忙，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个小包袱，将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仔细放进去，又把自己平日里用惯的银针、药臼等工具小心翼翼地收了进去。
收拾间隙，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怀里的素银簪子，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暖。
她抬眼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知渝在心里默默念道：孟州，我又回来了。
梁大哥，苗大娘，小宝，你们一定要平安无事。梁大哥，你等着，我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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