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克绵竹的昭武军,未作过多停留,只留下部分兵马打扫战场、安抚降卒,主力便如同卸下所有枷锁的黑色洪流。
以无可阻挡之势,涌向那片传说中富庶甲于天下的成都平原。
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
沿途城邑,早已闻风丧胆,县令太守或弃官而逃,或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昭武军的兵锋所向,如同热刀切入牛油,顺畅得令人心悸。
当那支经历无数血火淬炼、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大军,最终出现在成都城下时,这座以锦绣繁华着称的城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死寂。
昭武军并未四面合围,而是依古法“围三阙一”,将北门留出,既是施加心理压力,也避免守军做困兽之斗。
但即便如此,连绵不绝、如同黑色潮水般的营垒,林立的刀枪剑戟,高耸的攻城器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来自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已然让成都城头的守军两股战战,面无人色。
更令人心惊的是,昭武军并未刻意收敛军威。
数万将士气血凝聚,竟在军营上空隐隐形成一片肃穆而厚重的玄色云气,云气之中,仿佛有无数历经沙场的军魂虚影若隐若现,无声咆哮!
这股滔天的气势,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守军士卒的心头,也压在成都城内百万军民的心上。
城门早已紧闭,护城河被刻意加深,城头守军数量明显增多,但他们的眼神里,只有恐惧与茫然,毫无战意。
城内市井萧条,坊门紧闭,往日喧嚣的锦江之畔,如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着落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一片末日般的凄凉。
州牧府内,气氛更是如同冰窟。
刘璋瘫坐在那张象征着益州最高权力的座位上,肥胖的身躯如同筛糠般抖动,华丽的锦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脸色蜡黄,眼神涣散,口中不住地喃喃:“怎么办……怎么办……他们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殿下文武分立两侧,人人面色惨淡,气氛压抑得几乎要爆炸。
“主公!”黄权猛地出列,他甲胄在身,虽面容憔悴,眼神却依旧带着不屈的火焰。
“昭武军虽众,然我成都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尚有数万兵马!
只要主公下定决心,与军民同心,据城死守,未必没有一线生机!臣愿率死士,出城逆战,挫敌锐气!”
他话音未落,谯周便已出列反驳,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心烦的冷静:
“黄别驾!事到如今,何必再自欺欺人?张任都督如何?绵竹关如何?
皆不能挡昭武兵锋!如今敌军气势正盛,军魂显化,我军士气低落,民心离散,如何能守?
顽抗下去,唯有城破人亡,玉石俱焚!”
他转向刘璋,深深一揖:“主公!昭武将军刘昭,亦是大汉宗亲,并非乱臣贼子。
若能罢兵归附,以礼来降,依臣之见,必不失封侯之位,更能保全满城百姓,免受刀兵之祸!
此乃眼下唯一生路,望主公明断!”
“封侯……保全……”刘璋眼神晃动,显然被“封侯之位”和“保全”这几个字触动。
他本就贪恋富贵,畏惧死亡,此刻更是被巨大的恐惧攫住。
“主公!不可啊!”黄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先主基业,岂可拱手让人?臣宁死不降!”
“臣等宁死不降!”少数几名死忠将领也随之跪倒,神情悲壮。
殿内更多人则是沉默低头,甚至有人悄悄向谯周投去赞同的目光。
大势已去,谁愿陪葬?
就在这僵持不下,刘璋左右为难、几乎要崩溃之际,一个清朗却带着一丝冷峭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悲愤与沉寂。
“主公,诸位,可否容孝直一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声者乃是益州旧臣法正。
此人素有才名,然性格倨傲,在刘璋麾下一直不得志,颇为沉沦,平日朝会多沉默寡言,此刻却突然开口。
刘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道:“孝直有何高见,快快讲来!”
法正缓步出列,他并未看跪地的黄权,也未看力主投降的谯周,目光直接落在龙椅上那惶恐无措的刘璋身上,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高见不敢当。”法正声音平和,言辞却如刀锋般犀利,“正只是觉得,谯祭酒与黄别驾所言,皆未触及根本。”
他环视众人,最后目光回到刘璋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敢问主公,自昭武军入益以来,我军屡战屡败,失地千里,良将损折,如今贼寇已至国门。
此败,败在何处?”
不等刘璋回答,他便自问自答,语气陡然转厉:“非是天不佑蜀,实乃人谋不臧!
主公自继位以来,内不能明辨忠奸,平衡士族,致使东州、本土纷争不断;
外不能选贤任能,固守疆土,赵韪举兵叛乱!用人不明,赏罚不公,此一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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