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被释的孟获,比上次更加沉默。
他带着残存的数千本部人马,一路向南,直抵泸水之畔,方才停下脚步。
泸水并非大江大河,但在此地水流湍急,河道蜿蜒于峡谷之间,两岸峭壁陡立,确实是一道天然屏障。
孟获没有立刻渡河,反而在泸水北岸扎下营寨,同时派出心腹,携带重礼,再次深入秃龙洞所在的毒瘴群山。
这一次,他不是去求援兵,而是去请一个人——朵思大王。
野象坡与落魂谷的惨败,让孟获明白,单凭南中蛮勇与寻常兽群,难以对抗那支纪律严明、装备精良、更有“妖法”护持的汉军。
木鹿大王的奇术被破,反噬重伤,遁走无踪,令他损失一大臂助。
如今,或许只有同样精擅诡道、尤其善于利用地利瘴毒的朵思大王,能帮他阻住刘昭兵锋,争取重整旗鼓的时间。
数日后,朵思大王应邀而至。
与木鹿大王的阴鸷诡谲不同,朵思大王更像一个阴沉的山中隐士。
他面容枯槁,眼神浑浊,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葛布长衫,若非知道其底细,几乎以为是个落魄文人。
他随身只带了几名沉默的侍从,携带着一些晒干的奇形草药与瓶罐。
孟获亲自出迎,态度恭敬:“朵思大王能来,孟获感激不尽!
汉军势大,连破我两阵,如今已逼近泸水。
望大王施展神通,阻敌于泸水之北,为我南中各部赢得喘息之机!”
朵思大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声音沙哑:“孟获大王客气。
泸水乃天险,稍加布置,便是绝地。
汉军若来,管教他有来无回。”他顿了顿,“只是,所需材料……”
“大王所需,但说无妨!”孟获拍着胸膛,“我族秘库,任由大王取用!”
“善。”朵思大王不再多言,带着侍从,沿着泸水岸边缓缓行走,时而抓起一把泥土嗅闻,时而观察水流草木,口中念念有词。
三日之后,泸水北岸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
原本清澈泛绿的河水,颜色变得浑浊暗沉,近岸处甚至泛起一种不祥的油亮色泽,散发出淡淡的、混合着腥甜与腐朽的气味。
水边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鸟兽绝迹。
空气中,常年弥漫的湿热里,似乎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薄雾。
更令人心悸的是,明明阳光尚可,但望向对岸时,景物却显得有些扭曲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毛玻璃,看不真切。
渡口附近,几艘孟获军匆忙收集来的渡船,船底不知何时已附着上一层黏腻的黑绿色苔藓状物体,木质以惊人的速度腐朽,轻轻一碰就酥碎掉落。
“河水中了毒,且是缓释之毒,毒性猛烈,触之即溃,饮之立毙。”随军医官查验后,面带惊惧地向刘昭禀报。
“薄雾恐是毒瘴,虽不浓烈,但久处其中,亦会头晕乏力。
更麻烦的是,对岸景象扭曲,似是某种幻阵,难以窥清虚实。”
此时,刘昭大军已推进至泸水北岸十里外。
斥候带回的消息与眼前的景象,让众将面色凝重。
甘宁尝试派小队乘坐临时扎制的木筏靠近试探,结果木筏入水不久便开始腐朽解体,士卒皮肤接触河水后迅速红肿溃烂,更有人吸入薄雾后产生幻觉,胡乱攻击同伴,只得狼狈撤回。
“好毒的计策。”法正望着远处浑浊的泸水与扭曲的对岸,“以毒水阻渡,以瘴气削弱,以幻阵惑敌。
朵思大王名不虚传,将地利与毒术结合到了极致。
强渡,损失必巨,且即便渡过,士卒带伤中毒,战力大减,对岸以逸待劳,凶多吉少。”
严颜皱眉:“可否绕行?泸水绵长,总有可渡之处。”
吕凯却摇头:“严老将军有所不知,此段泸水两岸皆峭壁深谷,上下游百里内,仅此一处地势稍缓,勉强可渡。
绕行……至少需多走半月,且路径更险,瘴疠更重,大军难以通行。即便有小路,恐也早有蛮兵把守。”
“难道就被这毒水拦住了?”甘宁急躁。
刘昭一直静听众人议论,此刻走到高处,眺望泸水。
归真境后期的灵觉比以往更加敏锐,他能清晰“感受”到,那片水域中蕴含的、与自然水灵之气截然不同的阴毒死寂之意,以及空气中那稀薄却顽固、干扰感知的扭曲力量。
这不仅是普通的毒药,更似引动了地脉中的某种阴煞秽气,混合毒草瘴母而成,故而如此难缠。
“孝直,若以火攻,焚烧对岸草木,驱散毒瘴,再以大量沙土石块投入河道,垫出通路,可否?”刘昭忽然问道。
法正思索片刻,摇头:“难。对岸虚实不明,且距离较远,火箭难以覆盖。
毒水源自地脉,非仅浮于表面,垫土恐难尽除毒性,且工程量浩大,耗时太久,朵思与孟获不会坐视。”
刘昭点了点头,目光沉静。
他缓步走向泸水岸边,众将不明所以,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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