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走近,停在孟获身前丈许处。
“孟获,你这是何意?”
孟获抬头,双目赤红,泪痕未干。
“四次被擒,四次蒙公释放。
公之大度,如天如海;公之威能,如岳如雷。
罪人愚钝,至今日方悟——南中之乱,非外人欺我,实我辈自囚于深山,恃勇逞凶,闭塞视听,徒令族人受战乱之苦!”
他声音哽咽,却字字用力:
“昔日罪人以为,保南中唯有刀兵。
今见公垦田教耕,设市通商,修渠利民,方知真正庇护族人者,非刀兵之利,乃仁政之泽!
罪人半生虚妄,累死部众无数,实南中之罪人!”
言罢,重重叩首,额上见血。
身后百余族人随之叩首,哭声渐起。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释放,是看清前路后的悔恨,也是放下重担的解脱。
祝融抬头,朗声道:“刘公!我夫妇愿以性命担保,南人自此不复反矣!
只求公念在南中百姓无辜,宽恕我族罪愆,给予生路!”
孟优、沙摩柯同声高呼:“求公开恩!”
声浪在旷野回荡。
刘昭沉默注视良久,终于上前,亲手为孟获解开背后荆条,又蹲身去解其腕上麻绳。
绳索粗糙,打的是蛮族特有的死结,他解得缓慢而认真。
“本座从未视你为罪人。”刘昭边解边道,“你抗昭武,是因过往官吏贪婪暴虐,欺压南中。
你聚众自保,是为护族人周全。此乃血性男儿之为,何罪之有?”
麻绳脱落。
孟获手腕上一圈深紫勒痕,他却浑然不觉,只呆呆看着刘昭。
“你所错者,在道路。”刘昭扶他起身,目光扫过跪地众人。
“以为闭塞自守、抗拒王化便可保南中太平。
殊不知天地之大,文明之盛,非一隅之地可拒。
南中欲强,非恃险守拙,而当开山通衢,学中原耕织之技,取长补短,方有未来。”
他转身,对众将道:“取酒来。”
甘宁虽疑惑,仍命人抬来酒坛陶碗。
刘昭亲自舀酒,先递一碗给孟获,又自取一碗。
“孟获,你愿率南中各部归附昭武,推行教化,使汉蛮一体,共荣南中否?”
孟获双手捧碗,颤抖着,泪如雨下。“孟获……愿!此生若负此誓,天人共戮,族裔永绝!”
“好。”刘昭举碗,“饮此酒,前尘尽泯。
自今日起,你仍是南中各部盟主,统辖诸寨。
但需受昭武将军府辖制,府中派遣官吏协助治理,推行教化,清丈田亩,定赋减租。你可愿意?”
“愿!”孟获仰首,一饮而尽。酒水混着泪水,滚入喉中。
刘昭亦饮尽,摔碗于地,陶片四分五裂。
“另,”他看向孟获身后那些精壮蛮兵,“南中勇士善战,埋没山林可惜。
本座欲从各部征调三千精锐,编入昭武军,一应粮饷甲胄与汉兵同。
立战功者,授官职,赐田宅,子孙可读书入仕。
你可愿助本座遴选?”
孟获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此乃南中儿郎出路!孟获定当尽力!”
“还有一事。”刘昭负手望向南方群山,“南中山川险峻,道路不通,物资转运艰难。
本座欲开凿通道,连接交、益两州,使商旅畅通。
此工程浩大,需各部出民夫协力,官府供粮饷工具。你可能协调?”
孟获跪地再拜:“孟获愿亲率族人,为首期工程开山辟路!”
三问三答,定下南中未来格局。
周围昭武军将士面露感慨,蛮族众人则又惊又喜——他们本以为即便归降,也是被夺权夺地,沦为附庸。
岂料刘昭不仅让孟获继续统领各部,还给予蛮兵晋升之途,更以工程代赈,使民夫得食。
这不是征服,是共治。
刘昭扶起孟获,又令众将解缚其余蛮人。
祝融起身后,忽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
那是一块黝黑骨牌,巴掌大小,形制古朴,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中央嵌着一枚暗红色晶石,似有血光流转。
“此乃南中各部世代供奉的‘巫神祭坛’通行骨钥。”
祝融肃然道,“祭坛位于秃龙洞深处绝壁之上,传闻是上古巫族遗留之地,内有传承秘法。
历代唯有各部盟主持此钥方可进入。我夫妇愿献于刘公,以表赤诚。”
众将动容。
木鹿大王、朵思大王的诡谲法术,众人亲眼所见。
这上古巫族传承,恐怕更加不凡。
刘昭接过骨钥,入手冰凉,那枚暗红晶石隐隐传来微弱悸动,似与天地间某种古老气息共鸣。
他神识微探,便感知到骨钥深处封存着一缕极淡却极纯粹的巫力本源,与中原道术迥异,却暗合天地至理。
“此物珍贵。”刘昭看向孟获夫妇,“你们当真愿献?”
孟获坚定点头:“南中今后既归王化,此等秘地自当由主公掌管。
况且……那些巫术传承,若用得不当,便成木鹿、朵思之流,祸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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