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刘备嘴唇哆嗦,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猛地将玉佩攥进掌心,死死握住,整个人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身侧的棋枰。
“哗啦——”
黑白棋子如雨洒落,滚了一地。
刘备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盯着掌心那枚玉佩,目光如同被钉在上面,再也移不开分毫。
堂内死寂。
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棋子在地上滚动的轻响。
关羽丹凤眼骤然睁大,死死盯着刘备掌中玉佩。
张飞张着嘴,环眼圆睁,说不出话。
赵云按剑的手猛地握紧,骨节发白。
诸葛亮羽扇停在半空,目光在玉佩与刘备脸上来回扫视,眼中闪过惊疑、恍然,最后化作深深的震动。
刘备的手开始颤抖。
起初是细微的、难以察觉的颤抖,随即迅速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颤抖,而是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最深处蔓延开来的剧烈震颤。
他整个人都在抖,肩膀、手臂、甚至站立的身形都在晃动。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抚上玉佩表面,指尖极其轻柔地摩挲着那个“昭”字。
一遍。
又一遍。
玉质温润中带着凉意,纹路走向,每一道细微的刻痕,边缘那处小小的磕碰缺口……
记忆如潮水决堤。
二十二年了。
那个三岁的孩童,穿着母亲缝制的小袄,踮着脚让他帮忙系上红绳。
玉佩贴上孩童温热的胸口,孩子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爹爹,这个字念什么?”
“昭,日月昭昭的昭。”
“爹爹为什么给我刻这个字?”
“愿我儿如日月昭昭,一生光明平安。”
后来战乱,涿郡大乱,他带着家小仓皇出逃。
混乱中,那只小手从他掌心滑脱。
他发疯般回头寻找,只看见滚滚人流,听见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被淹没在喧嚣中。
“昭儿——!”
他找了整整三年。
踏遍涿郡每一个村落,问遍每一个可能见过孩童的人。
有人说孩子被乱兵掳走了,有人说看见孩童倒在路边,有人说……
他从不信。
每年清明,他都会面朝涿郡方向,烧些纸钱,在心里默念:昭儿,爹爹对不起你。
若你还活着,定要平平安安。若你已不在人世……来世,还做爹爹的儿子。
二十二年。
七千多个日夜。
那份愧疚,那份思念,那份无处安放的父爱,早已深埋心底,结了厚厚的痂。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带着这份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走进坟墓。
可现在……
玉佩就在掌心。
冰凉的,真实的,带着二十二年前他亲手系上的红绳。
“这……这是……”刘备的声音破碎不堪,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这是我儿……我儿刘昭的……长生玉佩……”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二十二年的煎熬。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关羽虎目含泪,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大哥……”
张飞一拳砸在地上,“砰”的一声,青砖碎裂。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浑身颤抖,环眼赤红:“这……这玉佩当真是侄儿的?!”
赵云别过脸去,抬手抹过眼角。
诸葛亮缓缓起身,走到刘备身侧。
他低头看着那枚玉佩,又抬头看向刘备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心中一切疑惑豁然开朗。
难怪。
难怪刘昭对主公如此不同。
难怪那份近乎本能的回护。
难怪那些远超常理的援助。
原来如此。
“当年……当年在涿郡……”刘备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心肺里扯出来。
“昭儿三岁……我亲手给他戴上这枚玉佩……请匠人刻了‘昭’字……愿我儿如日月昭昭,一生平安……”
他忽然将玉佩紧紧攥在胸口,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玉石捂进心里,融进血肉。
“后来战乱……昭儿走失……我找了他整整三年……三年啊……”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如决堤洪水,汹涌而下。
滚烫的泪水顺着布满风霜的脸颊滚落,砸在玉佩上,溅开细碎的水花,又顺着指缝流淌。
这位戎马半生、历经无数磨难却从未在部下面前落泪的枭雄,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肩膀剧烈耸动,喉中发出压抑的、野兽哀鸣般的哽咽。
他佝偻着身子,紧紧攥着玉佩,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依靠。
“二十二年……二十二年了……”刘备泪如雨下,死死攥着玉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我以为……我以为他早已不在人世……我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每逢清明,只能朝着涿郡方向烧些纸钱……我……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娘……”
关羽跪在地上,以拳捶地,虎目赤红。
张飞仰天怒吼,声震屋瓦:“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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