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三,晨雾未散。
五万季汉军自白水关拔营,沿沔水北岸官道缓行。
栈道已在三日前拓宽,木牛流马车队与步兵交错,绵延十里。
旌旗在湿润空气中低垂,甲胄碰撞声混着马蹄踏石,在山谷间回荡成沉闷的节奏。
刘昭玄甲黑袍,策马行于中军。
庞统与他并辔,宽袖被山风鼓荡,羽扇却稳握手中。
这位凤雏眯眼望着前方愈来愈近的阴影,那是横亘在峡谷尽头的巨兽——阳平关。
“比地图上更险。”庞统开口。
确实。
白水关已是险隘,阳平关却更胜一筹。
关墙与两侧山体融为一体,青灰色石墙自西侧绝壁延伸而出,跨过百丈峡谷,接上东侧山峦。
远远望去,整座关隘如巨人张开的双臂,将通往汉中的咽喉死死扼住。
关前三百步,沔水被人工渠引出一道护城河,河宽五丈,水色幽深。
河面浮着枯木荆棘,水下隐见铁刺反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关墙表面。
青石墙上布满暗金色纹路,纹路比白水关的固岩符更繁复,层层叠叠如锁子甲般覆盖整座关墙。
此时朝阳初升,阳光斜照,那些金纹泛起流动光泽,仿佛有熔金在石缝间缓慢流淌。
“金汤铁符阵。”郭嘉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青衫谋士策马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黄铜罗盘,盘面指针正微微震颤。
“张鲁压箱底的阵法,三十年来不断加持,已与地脉连成一体。”
刘昭勒马,抬手止住大军。
五万人在关前三里处停下,开始安营扎寨。工匠营动作迅捷,圆木立桩,土石垒墙,厚土符阵的刻画同时进行。
太平道弟子以朱砂混雄鸡血,在地面勾勒符文轮廓,灵石碎片嵌入节点。
一切有条不紊。
关墙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
杨任披铁甲,按刀立于门楼。此人身形魁梧,方脸阔口,与白水关守将杨昂有七分相似,眼中却多了几分沉稳。
身侧站着位枯瘦老道,灰袍破旧,手持一柄漆黑藤杖,杖头镶嵌的骷髅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磷火。
“来了。”杨任声音粗哑。
老道——天师道祭酒李休,咧开缺牙的嘴,发出夜枭般的笑声:“五万人,声势不小。可惜,来多少都是送死。”
他藤杖轻点墙砖,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嗡——
低沉的共鸣声自关墙传出,如巨兽苏醒时的呼吸。
地面微颤,护城河水无风起浪,涟漪荡开,水底铁刺相互碰撞,发出金铁交鸣。
季汉大营中,刘昭抬眸。
归真境神识如潮水般漫出,触及关墙的瞬间,感受到的是一股浑厚坚韧的阻力。
金汤铁符阵不仅覆盖墙体,更向下延伸,与地脉土灵之气勾连,向上扩散,在关墙上方三十丈处形成无形护罩。
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硬骨头。”庞统收起羽扇,难得严肃,“此阵借汉中地脉三十载温养,已成气候。强攻……伤亡恐怕难以估量。”
刘昭未答,只对赵云道:“子龙,试探。”
“诺!”
赵云银枪高举,三千精骑出阵。
骑兵分作三队,呈锋矢阵型向护城河推进。距河百步时,关墙毫无动静。八十步,依然寂静。六十步——
“放!”
杨任厉喝。
关墙垛口处,三百张强弩同时击发。
箭矢破空声尖利刺耳。
但这并非普通弩箭,箭杆上刻着细密符文,箭簇呈三棱状,在日光下泛着暗金光泽。
箭雨落下,撞在骑兵铁甲上,竟发出重锤击铁般的闷响!
“噗!”
一名骑兵胸甲被洞穿,箭头透背而出,带出一蓬血雾。战马惨嘶,人仰马翻。
更诡异的是,那些箭矢落地后并未静止,箭杆符文闪烁,竟自动转向,二次射向附近士卒!
“符箭!”赵云瞳孔骤缩,“退!”
骑兵急速后撤,但箭雨如影随形。符文箭矢仿佛活物,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专寻甲胄缝隙。转眼间,数十骑落马。
直至退到一百五十步外,那些箭矢才力竭坠落,箭杆符文黯淡,化为凡铁。
首轮试探,季汉军折损八十七骑,伤百余。
关墙上响起守军哄笑。
李休藤杖再点,关墙金纹流转加速。
护城河水忽然沸腾,水汽蒸腾,在空中凝结成淡金色雾气。
雾气漫过关墙,向季汉军阵飘来。
“闭气!”管亥大喝。
太平道弟子急取“清心符”分发给前排士卒。
符箓贴于鼻下,金光微闪,隔绝雾气。
但仍有动作稍慢的士兵吸入金雾,顿时面色发青,眼珠充血,持兵器的手开始颤抖。
“雾中有毒,混着地煞迷魂咒!”周仓疾步至刘昭身侧,“少主,需以大风符驱散!”
“准。”
管亥、周仓率五十弟子结阵,黄符抛向空中,同时掐诀念咒:
“风伯敕令,巽气东来——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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