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英离开后的第三夜,陇西荒原刮起了入夏以来第一场燥热的风。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营垒的木栅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如同无数虫蚁在啃噬。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份压在众人心头的沉重。
管亥的伤势稳定了,但左肋那道暗红色的伤口依旧狰狞,稍稍运功便牵动经脉,隐隐作痛。军中医匠与太平道弟子联手,也只能暂时压制住那股顽固的血煞邪气,想要根除,需找到源头化解之法。营中士气虽因成公英到访带来的变数而稍振,可血狼骑兵那非人的狂暴、不畏伤痛的模样,仍在不少士卒心底投下阴影。
“……‘狂血汤’?”庞统皱眉,重复着这个从羌人俘虏口中辗转问出的含糊词汇。那俘虏只是个普通牧人,语焉不详,只隐约听说血狼王庭的战士会喝一种“让狼魂附体”的可怕药汤。
“妖血为引,邪植为辅,辅以秘仪……倒是典型的邪道速成之法。”诸葛亮轻摇羽扇,眼中带着思索,“以此法强行激发人体潜能,获取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代价便是神智渐失,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白狼原所见,正合此象。”
刘昭静坐案后,指尖在赤霄剑鞘上缓缓划过。剑身传来细微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他心中翻涌的杀意与决断。“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那‘狂血汤’具体用何妖血、邪植?秘仪如何举行?力量增幅极限几何?有无破解或反制之法?一概不知。仅凭猜测与零星传言,不足以定策。”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人:“韩遂龟缩,正面强攻不可取。马腾态度暧昧,需时间周旋。羌部人心浮动,但未完全归心。眼下破局关键,一在断韩遂羌胡之盟,二在解血狼骑兵之患。前者已有眉目,后者……”他顿了顿,“须知其根底。”
庞统心中一动,看向刘昭:“主公之意是……”
“我亲自去一趟。”刘昭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帐中气息为之一凝。
“不可!”庞统、诸葛亮几乎同时出声。连侍立一旁的赵云也踏前半步,银甲轻响,脸上写满不赞同。
“世子,万万不可涉险!”庞统语速加快,“血狼王庭盘踞西海(青海湖)以西深山,具体位置不明,其间必有妖巫邪修重重把守,更可能有那化形大妖坐镇!主公身系三军安危、季汉未来,岂可轻入虎穴?”
诸葛亮亦是肃容:“知己知彼固然重要,然探查敌情,遣精干斥候或修士潜入即可。主公乃一军之帅,当坐镇中枢,统筹全局。岂有主帅亲涉险地之理?若有不测,大军顷刻瓦解,前功尽弃!”
赵云抱拳,声音沉厚:“末将愿代主公前往!必竭尽全力,探明敌情!”
刘昭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劝谏。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帐外漆黑如墨、风声呼啸的夜空。“非是逞匹夫之勇。寻常斥候,难以深入其核心;一般修士,纵能潜入,怕也难以抵挡那邪异血气侵蚀,更无法感知其力量根源所在。”他转过身,目光深邃,“我修太平正道,已达归真之境,对天地正气、妖邪秽气感应最为敏锐。赤霄剑亦能助我隐匿气息,辟易诸邪。此行危险固然有,但唯有亲见其秘,方能寻得破解关键。”
他看向庞统与诸葛亮:“营中事务,暂由士元、孔明统揽。对外宣称我闭关潜修,参悟破敌之法。子龙、兴霸、张任,严密戒备,谨防韩遂趁隙来攻。我去去便回,多则五日,少则三日。”
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庞统与诸葛亮对视一眼,深知刘昭一旦下定决心,便难以更改。且其所言,确有其理。血狼骑兵诡异莫测,若不弄清根源,大军始终如芒在背。
“主公务必小心。”诸葛亮最终长叹一声,“可需带何人同行?”
“人多反易暴露。我独行即可。”刘昭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佩,递给诸葛亮,“此佩与我心神相连,若遇大险或需接应,我会震碎其中一缕分神,佩身会出现裂痕,你们便知方位。”
准备在极度隐秘中进行。刘昭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劲装,外罩一件颜色近乎融入夜色的旧斗篷。赤霄剑以特制剑囊收敛所有光华,负于背后。又携带了几张高阶的“敛息符”、“神行符”、“破幻符”以及数枚用以应急的“紫霄雷符”。
子时末,万籁俱寂,连营中巡哨的脚步声都因风声掩盖而模糊。刘昭身形如一抹轻烟,悄然掠出营垒,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西北方向的黑暗之中。他没有走大道,甚至避开已知的小径,专挑山脊、沟壑、荒芜河床行进,将归真境修士对地形的感知与掌控发挥到极致,速度却快得惊人,宛若暗夜中无声滑过的幽灵。
依据先前情报与对地脉走向的粗略判断,血狼王庭的大致方位在西海以西、湟水源头附近的连绵深山之中。那里人迹罕至,地势险恶,正是藏匿邪祟的绝佳之地。
第一日,刘昭便深入荒原近三百里。白日里,他寻隐蔽处调息,以神识细细感应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与秽气变化。越往西,天地间原本稀薄但中正的灵气便愈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带着铁锈腥甜与淡淡腐臭的异样气息,如同无形的薄纱,笼罩着这片土地。这气息与管亥伤口残留的血煞之气同源,只是淡薄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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