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金城西面城墙的阴影里,三道黑袍人影如同从夜色中渗出的墨汁,悄无声息地贴着墙面滑下。
守军毫无察觉。
这三人的黑袍宽大得过分,帽檐深垂,遮住全部面容。袍袖摆动间,隐约可见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指甲长而弯曲,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他们脚不沾地,离地三寸飘行,经过之处,地面霜痕蔓延,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尸腐气味。
城墙根下,早有韩遂的心腹将领等候。见三人落地,那将领喉咙发紧,强忍着不适上前行礼:“三位上师,主公已在府中恭候。”
为首的黑袍人微微颔首,兜帽下传出嘶哑如铁片摩擦的声音:“带路。”
声音入耳,将领只觉得耳膜刺痛,脑仁发凉,连忙低头引路。
金城街道死寂如墓。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城内稍有气力的活物,早已被韩遂搜刮一空,或充军,或填了阵眼。唯有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响起,士兵们个个脸色青白,眼窝深陷,行走时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生了锈的傀儡。
城主府地下,密室已被扩建。
原本仅容十数人的空间,如今向两侧掘出两个巨大的洞窟。左侧洞窟内,整齐堆放着数百具尸体——有战死的汉军、羌骑,有逃亡被斩的士卒,有耗尽精血的民夫,更多的则是前些日子“病亡”的降卒与质子。尸体大多保存完好,在九幽玄水阵的阴寒气息中,皮肉冻结,不见腐烂。
右侧洞窟中央,三座以人骨垒砌、黑泥涂抹的祭坛呈三角分布。祭坛上刻满扭曲的符文,每个符文凹陷处都盛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浓郁血腥。
韩遂站在两窟之间的通道里。他披着厚厚的大氅,仍觉寒意刺骨——那不是寻常寒冷,是能冻结骨髓、侵蚀生机的阴煞。短短十余日,他两鬓已全白,眼袋浮肿,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脚步声传来。
韩遂转身,看见三名黑袍人飘然而至。为首那人略微抬头,兜帽下两点幽绿火焰般的眸光扫过洞窟,嘶哑声音响起:“材料尚可。”
韩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道:“有劳三位上师。不知……黑煞骑大军何时能到?”
“急什么。”左侧黑袍人开口,声音尖细如女子,却更显阴森,“三千黑煞骑已在百里外扎营,待我等炼成‘铜铁尸军’,内外夹击,破敌易如反掌。倒是你——”他枯爪抬起,指向韩遂,“承诺的每日十名生魂,昨夜只交了八个。阵法魂力不足,炼尸事倍功半。韩将军,你莫不是舍不得了?”
韩遂额头渗出冷汗:“绝无此意!实在是……城中可用之人渐少,若再大肆搜捕,恐生变乱。不过上师放心,今夜必补足数目!”
“最好如此。”中间黑袍人冷哼一声,“开始吧。你且退开,莫要碍事。”
韩遂如蒙大赦,连忙带人退出密室,只留三名魔修。
洞窟内陷入短暂寂静。
“师兄,这韩遂油尽灯枯,怕撑不了多久。”右侧黑袍人开口,声音浑厚些,却带着瓮声瓮气的尸气。
为首黑袍人——被称作“玄骨”的魔修——兜帽下幽火闪烁:“无妨。师尊只要他撑到黑煞骑抵达,完成里应外合。至于之后……凉州半数生魂到手,韩遂是死是活,与吾等何干?”
“倒是这些尸体。”尖细声音的“阴姬”飘到尸堆前,枯爪抚过一具羌人战士的尸身,“战场新死,血气未散,怨念凝聚,正是炼尸的上好材料。那刘昭小儿怕是想不到,他麾下士卒战死,尸首反倒成了吾等利器。”
“莫要多言,速速动手。”玄骨走向右侧洞窟中央,袖中飞出三面黑色小幡,分别插在三座祭坛顶端。
幡面无风自动,上面用银线绣着的狰狞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张口吞吐黑气。
“起阵!”
玄骨低喝,三人同时掐诀。枯瘦手指翻飞如鬼影,晦涩咒文从黑袍下涌出,化作实质的黑色文字,在空中盘旋飞舞,逐一印入祭坛符文。
“嗡——”
祭坛上的暗红液体开始沸腾,冒出汩汩血泡。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某种更邪恶的腐臭弥漫开来,洞窟四壁凝结的冰霜迅速转为暗红色。
左侧尸堆中,一具具尸体开始剧烈抽搐!
“以血为引,以怨为柴,以地脉阴煞为炉……”玄骨声音陡然拔高,“炼!”
轰!
三座祭坛同时喷出黑红交织的火焰,却不是热的,而是极寒极阴的“阴火”。火焰如同有生命般,分作数百股细流,精准地没入每一具尸体口鼻!
尸体抽搐戛然而止。
紧接着,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最初是暗红,迅速转为青黑,最后凝固成金属般的古铜色或铁灰色。肌肉如吹气般鼓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体型暴涨一圈。
“铜尸三十六,铁尸七十二,合一百零八煞尸阵。”阴姬尖声笑道,“虽只是初炼,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却是足够了。撒出去,够那汉军喝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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