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成都的街道还残留着爆竹碎屑与新桃符的鲜红,州牧府侧院的机要堂内却已昼夜灯火不息。
堂内四壁挂满各式舆图与账册清单,中央巨大的沙盘上,益州、凉州、荆州的山川城池纤毫毕现,插满不同颜色的小旗。诸葛亮坐在主案后,案几上堆积的文书几乎将他淹没,但他手中那杆朱笔却始终沉稳,批阅、勾画、钤印,动作行云流水。羽扇搁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象牙算筹,时不时被他拿起,在空白的竹简上飞快演算。
“江州仓粟米,存量三十七万石,按每日人食三升、马食五升计,可供五万大军百日之需。然自江州转运至汉中,水路六百二十里,陆路三百里,民夫损耗、舟车折损,十成粮至前线,恐只余七成。” 户曹掾李严站在沙盘旁,手持账册,声音清晰刻板。
诸葛亮头也未抬:“调健为郡新造漕船五十艘,加派纤夫三千。改走涪水,入西汉水,直抵阳平关下。船队由水军都尉吴班亲自押运,凡有延误克扣,立斩。”
“诺。”李严飞快记录。
“汉中武库,弩箭存量几何?”诸葛亮朱笔一点。
“制式箭矢九十七万支,破甲锥头箭三十万,火矢十五万。”军械曹掾王谋应答,“然各郡上报,弓弩损耗严重,尤以连弩机括为甚,需大量更换。”
“传令巴西、巴东、涪陵三郡工坊,即日起,所有工匠分作三班,日夜赶制连弩机括、环首刀、矛头。所需铁料,由永昌郡朱提矿山加急供应。怠工者罚,超额者赏。”
“锦官城丝帛、漆器,暂停外销,全部充作军资,用以向羌胡、南中部落换取战马、皮甲、药材。”诸葛亮语速平稳,一条条指令清晰吐出,“另,传书南中庲降都督李恢,命其加大丹砂、雄黄、硝石开采,三月内,需运抵成都丹砂万斤、硝石五千斤。”
“丹砂、硝石?”王谋略微迟疑,“此物多用于方士炼丹……”
“非为炼丹。”诸葛亮搁下笔,抬眼看向堂中悬挂的一幅新型弩机图样,图样旁注有细小符文,“乃制‘符火箭’、‘破煞弹’之用。此事由将作大匠蒲元与太平道修士协同督办,汝等只需供足原料。”
众人神色一凛,不再多言。
机要堂外,脚步匆匆。属吏怀抱文牍进出,低声交谈,算盘珠响噼啪不绝。这座州牧府的侧院,俨然成了一台精密战争的调控中枢,将益州三载积蓄的粮秣、钱财、人力,如同血液般泵向即将出击的肢体。
千里之外,凉州金城。
寒风卷过校场,呵气成霜。刘昭立于将台,玄氅在风中翻卷。台下,黑压压的军阵肃立无声,却自有一股混杂着血腥、尘土与皮革气味的彪悍气息弥散开来。
这支军队成分复杂。最前列是三千昭武军重步兵,清一色黝黑铁甲,持大盾长戟,军容严整,乃是刘昭自益州带出的嫡系骨干。左翼是五千西凉铁骑,人马俱披轻甲,骑士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如狼,即便静立,也透着随时准备撕裂猎物的躁动。右翼则是八千羌胡义从,服饰杂乱,皮甲骨饰,兵器五花八门,但座下马匹神骏,骑手控马之术精熟,带着草原特有的野性。
更远处,还有正在整编的韩遂降卒、敦煌边军,约两万余众,队列稍显散乱,但无人敢喧哗。
“自今日起,无分昭武、西凉、羌胡、降卒!”刘昭声音灌注真元,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凡在此校场者,皆为‘北伐中军’!持同一旗号,遵同一军法,受同一赏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面孔:“一月之内,各营需完成混编操演。昭武军教西凉骑步战结阵,西凉骑教昭武军马上劈砍,羌胡义从教各部辨识沙地、水源、追踪哨探。降卒与边军,需熟习我军旗号金鼓,演练攻城守御之法。”
“诺!”台下将领齐声应和,声浪滚过校场。
马超银甲耀眼,出列抱拳:“都督,混编操演,末将无异议。然各部战法迥异,强行糅合,恐难发挥所长,反损战力。”
“非为糅合,乃为互补。”刘昭看向他,“孟起将军,西凉铁骑野战无敌,然攻坚拔寨,非你所长。昭武军重步结阵,可为你冲锋之基石,亦可为你破城之铁锤。羌胡义从来去如风,熟知地理,可为大军耳目,袭扰粮道。将来东出司隶,攻城、野战、长途奔袭、哨探游击,样样都需应对。一支只会骑马砍杀的军队,走不远。”
马超默然,若有所思。
“子龙。”
“末将在!”赵云白袍银枪,越众而出。
“由你总领混编操演,制定细则。凡有阳奉阴违、滋事扰训者,无论原属何方,皆以军法论处,先斩后奏!”
“云,领命!”
整编的浪潮随即席卷全军。校场上日夜喧嚣,口令声、马蹄声、兵器撞击声、斥责喝骂声不绝于耳。不同口音的士卒被编入同一什伍,起初难免摩擦,但在严酷军法与共同操练中,隔阂渐渐打破。昭武军士卒向西凉骑学习控马,西凉骑跟着昭武军演练盾阵,羌胡骑手则操着生硬汉语,指点众人如何在沙地辨别方向、寻找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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