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的夜,从未如此漫长。
曹真独坐于关城最高处的望楼内,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扭曲变形。案几上摊开的不是兵书,而是几份刚刚送来的密报。风陵渡方向,甘宁部仍在死守,虽兵力折损过半,但那面赤旗始终未倒。更远些,弘农郡派出的试探性援军,在距离风陵渡二十里处遭遇汉军游骑阻击,折了一阵,缩了回去。而来自许都的最新指令只有冰冷的八个字:“若事不可为,相机撤退。”
相机撤退……曹真嘴角扯出一丝苦涩。撤?往哪里撤?潼关一丢,关中门户洞开,汉军铁骑可直扑洛阳。但若不撤,风陵渡被卡住后路,粮道断绝,关中援兵难至,困守孤城,终是死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关墙外,汉军营火星星点点,如同倒悬的星河,将潼关三面围得水泄不通。更远处,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那是汉军在连夜赶制攻城器械。
不能再等了。
“来人。”
亲卫队长推门而入,甲胄轻响。
“传令。”曹真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绝,“即刻起,关内实行宵禁,无令夜行者,斩。征调所有民夫,将武库内存放的火油、硝石、硫磺,全部搬运至四门瓮城、府库、粮仓、军械工坊附近,分置隐秘处。命工匠赶制陶罐,灌装火油,埋设引线。记住,要做得隐秘,动静越小越好。”
亲卫队长心头一跳,抬眼看向曹真。火光映照下,主将的面容半明半暗,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将军……这是要……”
“刘备父子想要潼关?”曹真冷笑,“好,本将军便送他们一座。一座烧成白地、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潼关。传令下去,此事由你亲督,凡有泄露者,诛三族。”
“末将……明白。”队长喉头滚动,领命而去。
望楼内重归寂静。曹真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坚壁清野,疲敌困敌……如今,连这最后的坚壁,也要亲手毁去了。
……
潼关东南五里,汉军前敌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刘昭坐于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目光落在面前一幅精细得惊人的潼关内部结构图上。这图并非出自军中斥候之手,线条工整,标注详尽,连一些隐秘的地窖、水渠、内部通道都清晰可见。
下首,庞统、马超、赵云、以及一名身着普通士卒衣甲、面容平凡得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男子垂手而立。
“听风阁的消息,确认了?”刘昭开口,声音平静。
那平凡男子微微躬身,声音同样平淡无奇:“确认。一个时辰前,曹真下令,秘密搬运火油硝石等引火之物,分置四门瓮城、甲字武库、丙字粮仓、以及关城东北角的军械修缮坊。具体埋藏点位,正在进一步核实,最迟天明前会有详图。”
“曹子丹这是要效仿项羽焚咸阳,给孤留一座焦关啊。”刘昭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的“甲字武库”位置,“倒是够狠。”
“狗急跳墙罢了。”马超冷哼一声,“可惜,他这墙跳得晚了些。”
庞统羽扇轻摇:“曹真此计虽毒,却也暴露其心已怯,去意已决。我军正可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刘昭看向他。
“其欲焚关,必在最后撤离关头,或在我军破关入城、混乱之际。”庞统眼中精光闪烁,“我军可分三步:其一,明日起,加大正面佯攻力度,尤其猛攻西门,做出不惜代价强攻态势,将曹真主力牢牢吸引在关墙之上;其二,命工兵营挑选最精锐的掘子军,自我们早已勘定的隐蔽处加速挖掘,地道直指这几处关键埋火点下方;其三,挑选敢死精锐,预先潜伏于地道出口附近,待曹军准备引火或我军正面破关之际,突然杀出,控制火场,扑灭火源!”
赵云抱拳:“末将愿领敢死精锐,突入关内!”
“不。”刘昭摇头,“子龙你另有重任。曹真若见事不可为,必不会坐以待毙。他会逃。而最可能的逃跑路线……”他手指划过地图,落在潼关东门与风陵渡之间的某个位置,“是这里,一条只有当地老猎户才知道的隐秘山径,可绕过风陵渡正面,直通弘农。你率白毦精骑,预先埋伏于此。若曹真从此路逃,务必擒杀;若不从此路,则按兵不动,不可暴露。”
“末将领命!”
“至于突入关内的敢死队……”刘昭目光转向马超,“孟起,你亲自挑选五百昭武军老卒,皆需通晓《周天武道诀》基础,悍不畏死。待地道挖通,由你率领,直捣黄龙。记住,首要目标是控制火场,灭火保关。若遇曹真……格杀勿论。”
马超眼中战意灼灼:“末将必不辱命!”
……
次日,天色微明。
潼关西门外,战鼓震天。汉军阵中推出数十架高达三丈的井阑,其上弩手箭如飞蝗,压制关墙。更有冲车、云梯不计代价地向城墙猛扑。曹真亲临西门督战,关墙上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火油金汁泼洒,惨烈的攻防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双方死伤皆重,但汉军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仿佛真的要不惜一切代价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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