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没问,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栏杆上的酒杯边缘,发出清脆一响。“恭喜,七场爆满。” 她说的很简单。
家驹看着她被夜风吹动的发丝和沉静的眉眼,胸口那股在喧闹宴席中积聚的、微妙的浮泛感,渐渐沉淀下去。他举杯回敬,喝了一口,然后忽然倾身,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烟味和酒气,却无比清晰地说:“今晚……唔好饮太多。留番半杯,同我饮。”
这不是询问,是带着亲昵的约定。
乐瑶睫毛微颤,没看他,只是盯着杯中摇曳的酒液,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同样低声回应:“睇你表现啰,黄生。头先同陈太倾得咁开心。” 陈太是唱片公司一位颇有话语权的高层女士。
家驹一愣,随即失笑,眼底闪过促狭的光:“哇,有人呷醋?” 他故意凑得更近,两人白色的衣衫几乎挨在一起。
乐瑶不动声色地用手肘轻轻顶开他一点,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样子:“系关心你嘅社交健康。黄生魅力太大,我怕你应付唔嚟。” 她指了指他文化衫上的“BEYOND”字样,“记住你系边个,唔好卖笑卖得太出面。”
两人在昏暗露台上,借着远处厅内隐约传来的音乐和笑声,进行着只有彼此能懂的、带着调侃与亲密意味的低语。宴会的浮华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玻璃墙隔开,这里只有夜风,星光,和两个穿着同样白色文化衫、共享着同一个秘密与疲惫的人。
直到 Rose 的声音从露台门口传来,带着笑意提醒:“两位,切蛋糕环节要开始了!大佬们叫你们进去呢!”
家驹迅速掐灭烟头,瞬间恢复了公众面前那份得体的神采,对乐瑶眨了眨眼,低声道:“留定半杯俾我。”
乐瑶没应声,只是拿起酒杯,转身和他一起走回那片璀璨而喧闹的光影之中。背后的维港灯火通明,而他们身上的白色文化衫,在满室华服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一种无声的宣言,也像一种紧密的联结。那个装着破碎吉他、象征着一夜疯狂与矛盾的帆布袋,静静躺在储物柜里,如同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关于真实与自由的秘密注脚,等待着在浮华落幕后,被再次打开,检视,或珍藏。
晚宴的觥筹交错与正式寒暄在切完巨型庆功蛋糕后,终于告一段落。水晶灯的华光与西装革履的拘束感一同褪去。家驹显然不满足于此,兴致正浓,对着阿Paul、家强和世荣一挥手,又招呼了乐瑶、Rose,以及那群从中学时期就混在一起的死党:“走!转场!老地方,继续!”
他口中的“老地方”,是铜锣湾一间他们熟络的、音响设备不错且私密性较好的卡拉OK。大大的包厢,足以容纳二三十人。光线被刻意调得很暗,只剩下头顶那颗旋转的发光球灯,将七彩的光斑切割、抛洒在每个人身上、脸上和深色的墙壁上。空气里迅速充斥着烟味、啤酒麦芽香、果盘的甜腻,以及一种卸下公众人物面具后、更为粗粝直接的欢笑。
两张半围式的深色皮质卡座相对摆放,中间是两张堆满东西的玻璃酒桌。桌上,冒着冷气的扎啤杯里啤酒泡沫将溢未溢,骰盅被摇得哗啦作响,泡在透明冰桶里的一支支绿色啤酒瓶折射着迷离的光。朋友叫朋友,除了常见的阿中、小云、阿贤、细威,连刚合作完的梁翘柏、陈汉诗也被拉了过来,甚至还来了几个面生的、打扮入时的年轻女生,是其中某个朋友带来的,为喧闹的空间增添了几抹亮色和隐约的香水味。
家驹早已脱掉了那件白色文化衫,只穿着里面的黑色背心,露出精悍的手臂线条。他陷在卡座里,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骰盅,正和阿中、细威几个玩得兴起。“吹牛”的喊声、笑骂声、认罚喝酒的起哄声此起彼伏。阿Paul和梁翘柏在另一张桌子旁,对着点歌屏幕研究着什么,偶尔爆发出一阵大笑。家强和世荣则拿着麦克风,投入地吼着一首怀旧粤语快歌,虽有些走音,却充满了尽兴的快乐。
乐瑶和 Rose 坐在家驹所在卡座的边缘。Rose很快被小云拉去玩骰子。乐瑶则选择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背靠着柔软的椅背,手里握着一杯加了冰的苏打水,小口啜饮着,目光平和地扫过整个包厢。她看着家驹在朋友中间完全放松的姿态——输了一局,爽快地仰头干掉半杯啤酒,喉结滚动,然后大笑着拍桌子要求再来;赢的时候,会露出那种带着点小得意的、孩子气的笑容,用力拍朋友的背。在这里,他不是舞台上的摇滚明星,不是媒体前的黄家驹,只是朋友中那个爱玩爱闹、音乐才华最出众的“家驹”。
一个朋友带来的女生,显然对家驹格外感兴趣,借着敬酒的机会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笑语嫣然地试图加入骰子游戏,身体不经意地靠近。家驹正专注于骰盅里的点数,随口应和了两句,并未多看那女生,倒是顺手将乐瑶放在桌边那包烟拿了过去,抽出一根叼上,然后很自然地侧身,将拿着打火机的手伸向乐瑶的方向——并非要她点烟,而是需要一个更稳定的火源,或者,只是一种习惯性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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