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小姐,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马云兰看了一眼马三。
“马三叔会帮我。而且……”她握紧手中的刀,刀鞘上的“忠勇传家”四个字硌着手心。
“父亲把刀给我,不是让我逃命的,马家的女儿,宁可战死,绝不苟活。但今晚……我要活下去,因为我有必须完成的事。”
马五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他记得她六岁时第一次学骑马,从马背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却咬着牙不哭,自己爬起来又要上马。
十二岁第一次拉弓,弓弦弹到脸上留下一道血痕,她却说“再来”;十八岁,有媒人来提亲,她说“我要陪着父亲,守着马家”。
那个倔强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在这一夜之间,长成了一个真正的战士,一个能扛起家族命运的人。
“好。”马五重重点头,眼眶发热。
“小姐保重!老奴一定把少爷平安送到山海关!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他不再犹豫,趁着兵卒搜查另一户人家的空当——那户人家有个年轻媳妇,兵卒正在调戏,引起一阵骚乱。
——猫腰窜出,一把抱起文昭,像一头敏捷的豹子,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马云兰看着弟弟消失的方向,只觉得心像被挖掉一块,空落落地。
但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软弱都压下去,转向马三:“我们也走,往反方向,闹出动静来,把他们引开。”
“小姐,你真的……”马三欲言又止。
他想说“太危险”,想说“不如一起走”,但看到马云兰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悲伤,有愤怒,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坚定。
“马三叔,父亲把刀给我,不是让我逃命的。”马云兰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重如千钧。
“但今晚……我要活下去。因为我要去山海关报信,要揭发那些人的罪行,要为父亲……为他赎一点罪。所以我们一起杀出去。”
马三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忽然笑了,笑得很欣慰:“好。老奴这条命,今晚就交给小姐了,能陪着小姐走这最后一程,是老奴的福分。”
两人从门洞闪出,马云兰故意踢翻一个破瓦罐,“哗啦”一声脆响,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不远处的兵卒立刻警觉,提着灯笼围过来,“什么人!”“站住!”
马云兰和马三转身就跑,专挑狭窄难行的巷子,专往黑暗处钻。身后的追兵大呼小叫,脚步声杂乱,火把的光晃来晃去。
“在那里!是马云兰!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放箭!”
箭矢破空而来,“嗖嗖”钉在土墙上,钉在门板上,有一支擦着马云兰的耳边飞过,带起一缕发丝。
跑过两条街,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是刘彪亲自带人来了!他骑着那匹枣红马,提着还在滴血的九环刀,脸色狰狞如地狱恶鬼。
身后是二十多个骑兵,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在那里!放箭!死活勿论!”刘彪的吼声像打雷。
更多的箭矢如飞蝗般射来。马三猛地推开马云兰,自己却慢了一步,一支箭“噗”地射中他的左肩,箭镞透背而出。
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马三叔!”马云兰惊呼,转身要去扶。
“小姐……走……”马三挣扎着爬起,反手一刀砍断箭杆,——箭镞还留在肉里,但他不管拔出腰刀,转身面对追来的骑兵。
“老奴……断后……你快走!”
“不!一起走!”
“走啊!”马三咆哮迎上追兵。
“别忘了大人交代的事!走!去山海关!告诉曹总兵!为我们报仇!”
箭矢又至,马三挥刀格开两支,但第三支射中了他的大腿。
他跪倒在地,却依旧用刀支撑着身体,像一尊不倒的石像,挡在巷口,挡在马云兰和追兵之间。
马云兰泪流满面,但她知道不能再犹豫。父亲用命换来的时间,马三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然后她转身,冲进另一条小巷。
身后传来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然后是刘彪暴怒的吼叫:“废物!连个老头都杀这么久!追!给我追!马云兰跑了,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一切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像天地在为这场杀戮哭泣。
马云兰不敢回头,拼命奔跑。
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腿像灌了铅,但她不能停。
永平府的街巷像迷宫,她从小在这里长大,熟悉每一条路。
她专挑偏僻无人的小巷,翻过矮墙,钻过狗洞,跳过水沟,避开一队又一队搜查的兵卒。
有一次,刚翻过一堵墙,就听见墙那边传来脚步声。
“找到没有?”
“没有!真他娘邪门了,一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
“千户说了,抓不到马云兰,咱们都得死。继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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