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锡兰岛,科伦坡港。
湿热的季风,自浩渺的印度洋吹拂而来,裹挟着海水气息,拂过港口的喧嚣。
昔日佛郎机人与红毛番,经营的科伦坡堡,城头早已改换旌旗。
一面是赤焰金边的“唐”字大纛,另一面略小些,则是绣着古朴篆体“楚”字的亲王旗,两面大唐的旗帜,在热带的季风中猎猎飞扬。
港口的景象比半年前,又繁盛数分。
原本的木质栈桥已拓宽加固,换上了自闽浙运来的坚硬铁力木,两座新起的灯塔,矗立于南北岬角,入夜后鲸油灯光可照十数里,为往来船只指引方向。
码头之上,皮肤黝黑身着短褂的闽粤移民,正喊着号子,从悬挂各色旗帜的货船上,卸下成包的稻米、布匹、铁器、精美瓷器。
随后又将岛上所产的肉桂、胡椒、椰子、宝石,与新近熬制的蔗糖装船运走。
港口后方,原本的滩涂丛林,已被辟出片片田垄,竹木屋舍建起的聚集地井然有序,其间杂有几处,最为坚固的砖石房舍。
——那是“大唐锡兰垦殖公司”的货栈、工坊、管事房,以及供奉妈祖与关帝的香火小庙。
远处,新建的蔗寮,肉桂烘干窑正冒着淡淡青烟,这些都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而在港口与内陆之间的缓坡上,一座唐式兼具南洋疏朗的庄园,已然矗立。
丈许高的夯土包砖围墙,四角设哨楼,墙内飞檐斗拱,与宽敞回廊相得益彰,此处便是楚王李天然,在锡兰的府邸兼“垦殖公司”总号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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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楚王府正厅。
厅内,一场核心议事已近尾声,李天然坐于主位,一身靛青细棉布箭袖常服,腰束牛皮革带,佩一柄无华横刀。
他年约二十,面容酷肖其父,然线条硬朗,肤色是常年经略海上的古铜色,望之更似干练的将官或海商首领,而非深宫养就的亲王。
下首三人,皆是与李天然年纪相仿的青年,虽作便装,但坐姿如松顾盼生威,显然是行伍出身。
左首一位,面容沉静,目光内敛,乃是梁国公世子党项,现任“锡兰镇守府”司马,总揽岛内防务、团练及与土王交涉。
其侧,相貌俊朗、眼神灵活的,是越国公次子杜谦,挂着“垦殖公司”襄理名头,实则总理港口贸易、货殖与诸般消息打探。
右首一位,身形魁梧,虎目虬髯,是郑国公世子曹昂,官拜“南洋水师锡兰分舰队”统制,麾下有两艘“镇”字级巡航舰、四艘“海”字级武装商船及十余哨船,专司巡弋海疆,清剿匪类。
下首还坐着两人,一是楚王府长史周文郁,另一则是公司聘用的通译兼向导,久居天竺沿海的闽商陈怀安。
“万寿节晋封的邸报,诸位皆已看过。”
李天然轻叩红木椅扶手,声音清朗,“秦国公、梁国公、郑国公、越国公……陛下天恩浩荡,晋封诸勋,如今重提‘海外实封’之诺,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他目光扫过党项、曹昂、杜谦三人。
三人神色皆肃,父辈晋位国公,家族荣耀更上层楼,随之而来的期许,压力亦如山重。
杜谦拱手道:“殿下,家父信中言,陛下于宴间,似有以天竺之地酬功之意,梁国公、郑国公家信中,想必亦有类似风闻。”
党项微微颔首,接口道:“家父信中也提及,陛下曾言此大陆乃‘百国之地,无主之疆’,其地广物博,足供开拓。然……非朝廷直接经略,乃寄望于勋臣之家,各展所能,以为帝国藩屏。”
曹昂则按捺不住,浓眉一扬:“俺爹信里说得直白,道是让俺们在南边,好生打下一片基业,将来或可为我曹家子孙之邦国!殿下,这可是开疆裂土、名垂青史的大好机缘!”
周文郁长史轻捋胡须,缓声道:“陛下此策,可谓老成谋国。朝廷不出面,则不易激起天竺诸邦合力反弹,西洋诸国亦难寻借口联合抗我。
以勋贵之家为前驱,许以实封厚赏,则各家必倾尽全力。”
话到此处,他略一沉吟,“只是天竺之地,绝非易与,其邦国林立,情势复杂,西洋之夷经营已久,根深蒂固。欲在此间立足,进而图之,非有万全准备、长远谋划不可。”
陈怀安也道:“周大人所言甚是。小人往来天竺沿海多年,略知一二。
其南境沿海,港口众多,物产丰饶,然各方势力交错。红毛荷兰占着科钦、奎隆;佛郎机人尚据果阿、第乌;英吉利人在马德拉斯、本地治理乃至孟买,势力日增。
其间又杂有诸多土邦,如特拉凡科尔、迈索尔、卡尔纳提克的纳瓦布等,或与西夷勾结,或彼此攻伐,情势诡谲。”
李天然静静听着,待二人说罢,方道:“陈先生,英吉利人在马德拉斯等地,近来可有异动?”
杜谦代为答道:“回殿下,据安插在马德拉斯的耳目回报,英吉利东印度公司近来动作频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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