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业二十二年,金陵,奉天殿。
寅时三刻,秋露凝阶。
文武百官按品肃立,朱紫满殿鸦雀无声,只因今日大朝会非同寻常
“陛下!太子殿下!”
梁国公党守素率先出列,这位前军都督府左都督,总督西南四省军务的勋贵,手捧玉笏,声如沉钟:“臣子党项,蒙天恩随楚王戍守锡兰,本为陛下布国威于万里海疆。
然蛮夷英吉利,狼子野心!阴遣细作,贿买蠹吏,煽动土酋作乱,更以海盗锁我航道,劫掠商旅,戮我子民!”
他重重一顿,陡然拔高:“楚王殿下虽已率王师荡平康提,阵斩首恶万余,然悬军海外,兵寡粮缺。
横山伯所部虽勇,然炮子枪弹补充维艰!海上航道,旬日间已有三艘粮船被劫,两艘军械船遭焚!
长此以往,非但锡兰膏腴之地危矣,我天朝颜面何存?将士热血何安?”
言罢,叩首及地,额触金砖有声:“臣泣血恳请陛下、殿下,速发天兵!老臣愿倾西南薄储,输粮秣,运军械,以为王师前驱!纵倾家荡产,亦在所不惜!”
“陛下!”
郑国公曹变蛟跨步出列,声如霹雳:“老臣镇守北庭二十载,与罗刹、准部周旋,最知这些西夷手段!
今日坐视彼等在锡兰得逞,明日他便敢犯琼州、扰闽浙!臣请调北庭近卫第三师铁骑,皆百战老卒,一人双马,乘船南下,必为陛下荡平海寇!所需战马、甲械、粮草,臣之郑国公府 一力承担!”
“陛下!”
越国公杜永和紧随其后,这位南洋舰队提督,沉肃如海:“海上之事,臣略知一二。
英吉利人舰炮犀利,其‘三级战舰’炮多船快,臣请旨,愿率南洋舰队主力南下,以‘靖海’、‘镇远’ 两艘一级战列舰为锋,配‘平波’、‘伏波’ 等二级舰六艘,三级巡洋舰十二艘,必破贼势!
所需火药炮弹、修船银钱,臣之越国公府 愿先垫付五十万圆!”
三位国公——党守素、曹变蛟、杜永和——皆是开国元勋,镇守一方的顶级武勋。
此刻联袂请战,且皆言愿倾家资,气势如山崩海啸,武将班列中,秦昭、王大力、石鼓等少壮将领,皆目露精光,拳握骨节发白。
文官班列则默然不语。
户部尚书庞雨看向首辅房玄德,又瞥向御阶下的太子,见二人皆神色不动,只得硬着头皮出列。
“陛下,三位国公忠君体国,慷慨激昂,臣等感佩涕零。”庞雨先定调子,长揖及地,随即直身,话锋如刀转:
“然,老臣掌户部,不得不言——太仓库储,丰盈无比!去岁岁入,银圆一亿一千万;今岁虽天时不顺,夏税未全,然至九月,已入九千万圆。
国库现存银圆、金圆,折合三亿七千万元!莫说征伐锡兰,便是再开三处南洋战事,国库亦支撑得起!”
此言一出,满殿愕然,既如此,户部出面这是为何?
庞雨不待众人反应,声陡转沉:“然,陛下,殿下,诸公!国帑丰盈,非浪掷之由!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今锡兰之患,在英吉利煽动土人、扶持海盗,此乃癣疥之疾,非心腹大患!若我朝兴数万大军,跨海远征,正中英夷下怀。
——彼以逸待劳,以海盗耗我师,以谣言乱我后,待我师老兵疲,再以主力一击,则大势去矣!”
他深吸一口气,目视三位国公:“三国公爱子心切,老臣明白。然梁国公世子党项,现为锡兰镇守府司马,统兵五千;郑国公世子曹昂,领南洋水师锡兰分舰队,战舰二十余艘;
越国公次子杜谦,掌锡兰货殖情报——三子皆在冲龄便担重任,此非陛下信重乎?
楚王殿下天纵英武,麾下甲等第十三师乃百战精锐,乙等第五师亦非弱旅。
更兼锡兰已移民数万,堡寨渐固,老臣以为,当务之急,非发大军,而在固本培元,打通海道!”
兵部尚书李岩亦出列,语气持重:“庞尚书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北庭近卫师镇守葱岭,威慑中亚,不可轻动。
南洋舰队肩负万里海疆巡防,亦不可全数抽调,且劳师远征,兵家大忌,三国公拳拳之心,兵部知晓,然此事确需谋定后动。”
“谋定后动?”郑国公曹变蛟须发皆张,踏前一步,声震梁瓦。
“等到四百里加急,变成八百里加急,等到锡兰陷落、楚王殉国、我儿曹昂战死,诸位大人还要‘谋定后动’吗?!我北疆儿郎,哪个不是爹生娘养?
楚王殿下 就不是陛下的皇子、殿下的兄弟吗?!”
这话说得极重,文武对立,一触即发。
恰在此时,殿外黄门侍郎,高亢悠长的通传声,打破寂静:“秦王殿下还朝——觐见——”
朝阳金辉,自洞开的殿门涌入,一道挺拔如枪的身影,逆光而立,随即大步踏入。
秦王李怀民 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虽从关中督造水利归来,然眉宇间养成的沉稳威仪,丝毫不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