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弩矢裹挟着可怖的破空呼啸，撕裂朦胧晨雾，贴着小艇顶端飞速掠过，精准扎入艇后数步开外的河水之中。
轰然巨响炸开，数尺高的雪白水花冲天翻涌，冰冷的河水劈头盖脸泼向艇上所有水兵。
船头军官被弩矢疾驰的凌厉气浪扑面冲击，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蹲伏躲闪。
艇上的尼斯水兵纷纷俯身趴低身体，几名水兵下意识握紧腰间弯刀，欲拔刀对峙，却被军官厉声喝止。
混乱转瞬平息，河面只剩未散的水花与浮动的涟漪。
“第一轮，示警。”
“下一轮，我会直接瞄准船身，不再留任何余地。”
小艇上的军官咬着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蹲伏在船头，进退维谷，再次回头望向远处的主力帆船，焦急等待上级指令。
帆船上的指挥官此刻已然彻底色变，他原本打算借着夜色掩护突然施压、武力占地，却万万没有想到，黑鸦邦城早已预判先机，连夜布防。
这根本不是临时应急的防御，是早有谋划的迎击。
短暂的僵持过后，帆船上传来急促的撤退号角。
听见号角声，小艇上的军官如蒙大赦，连忙挥手示意撤退，小艇迅速调转船头，狼狈划水折返主力帆船。
“噤声，全员戒备！”
格雷拉目光沉沉望向河面停滞的三艘敌船，对方并未后撤逃离，只是谨慎退至强弩机车的极限射程边缘停滞驻守。
甲板上的水兵往来穿梭，忙着加固船侧墙体的挡板，动作娴熟有序，俨然一副死守不退的架势。
腰间的通讯水晶微微震动，格雷拉抬手按下接通，王朔的声音透过水晶传来。
“格雷拉，根据影牙的情报，河面只是敌军先头小队，多托的主力后援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你配合科尔温固守码头防线，让翰林森驻守村落防线，严守阵地、暂时不要主动出击，我方援兵已全数出动，即刻抵达。”
“收到。”
格雷拉应声随即松开水晶，抬手对着身后骑兵打出一道坚守手势，其立刻催马向着侧翼的科尔温的队伍而去，静待敌军下一步动作。
此刻的黑鸦邦城南门外的道路上，各路作战部队极速集结完毕，列队出发，龙鹰骑士率先升空，盘旋掠空在前方开路。
兰斯洛特的雷霆圣骑列于最前方，右侧旷野之上，乌瑟的狼骑兵整齐列阵，飞驰两翼，后方，则是骑着草原马，速度略缓的法师小队众人。
与此同时，西斯塔村河道深处，原先对峙的三艘帆船后方，河道拐弯处缓缓驶出两艘全副武装的增援战船。
五艘尼斯武装帆船横向铺开，稳稳占据河面要道，船侧所有弩机同步转动校准，齐刷刷对准岸边的弩车阵地。
最前方的旗舰桅杆上，一面崭新的尼斯港湾旗帜迎风展开，不再遮遮掩掩，多托彻底撕下伪装，以官方名义公然挑起边境争端。
高地之上，格雷拉冷眼注视着那面飘扬的旗帜，神色毫无波澜，身后的盾车迅速被推出，列在前方，剩余的弩机也已然完成二次装填，一根根寒光凛冽的重型弩矢，精准锁定每一艘帆船。
“全员听令，沉住气。”
格雷拉叮嘱道，“敌不先发，我不动手，一旦对方射出第一支弩矢，集火旗舰，直接击穿船体。”
河面旗舰甲板上，尼斯军的前线指挥官手持单筒望远镜，观察岸上动静，看清高地数架蓄势待发的重型弩车和那些盾车时，神色微微有些凝重，一个小村庄居然会配备重型火力。
他放下望远镜，低声对传令兵吩咐几句，传令兵立刻奔至船尾，打出旗语：暂缓推进，原地待命。
但转瞬之间，龙鹰振翅的呼啸声响彻整条河岸，加尔文带领龙鹰骑士压至河面高空，加尔文亲自带队，借着高空之势俯冲掠过战船桅杆，一柄龙枪裹挟劲风落下，激起巨大的浪花。
紧随空中压制而来的，是地面洪流，兰斯洛特的雷霆圣骑率先冲抵河岸，乌瑟的狼骑兵沿着河岸快速散开，座狼低沉的嘶吼惊飞了岸边成群水鸟。
里克的法师小队进驻弩车阵地后方，高地之上，黑鸦邦城的旗帜猎猎翻飞。
河面五艘战船依旧列阵对峙，双方火力死死卡在彼此射程边界，谁都不敢贸然打响第一枪，局势紧绷到了极致，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时刻，河道上游的缓坡官道上，一阵整齐沉稳的马蹄声骤然传来。
不多时，一支二十人左右的精锐骑兵队伍沿河岸疾驰而来，领头骑手身着曼顿领都深灰色军官制服，胸甲上镌刻的奥尔德斯伯爵家族纹章。
领头军官在河岸边缘勒紧缰绳，骏马人立而止，抬眼快速扫过全场：先看河面僵持的五艘尼斯战船，再望向高地严密布防的弩车阵地、空中盘旋的龙鹰与列阵以待的铁骑，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显然没料到，短短一夜之间，黑鸦邦城的防御部署竟如此迅速、周密，硬生生将多托的强势进犯逼成僵局。
短暂定神后，军官策马上前，声音传遍河岸两岸，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传奥尔德斯伯爵口谕！”
“北境局势未定，暗流涌动，各方领主当以帝国大局为重，王朔子爵与多托执政官的属地争端、私人误会，曼顿领都裁定暂时休兵止战。”
“待领都联合调查组抵达，再依规协商地界归属，在此期间，双方严禁在争议水域、属地擅自调兵、挑起冲突。”
话音落下，他目光骤然转向二人。
“伯爵阁下已从曼顿领都亲自启程，今夜便可抵达边境，命多托执政官届时准时赴会，不得缺席，若执意擅启战端，伯爵将认定此举违抗帝国秩序、藐视领都权威！”
河面旗舰甲板上，一众军官围聚商议，神色各异。
河岸一侧，王朔端坐马上，神色淡然无波，侧头看向身侧的伊森。
“影牙搜集的所有情报，都整理妥当了？”
“今晚这场会面，刚好。”
“多托藏在背后的所有猫腻、弯弯绕绕，还有幕后牵扯的势力，我要一次性全部摆在奥尔德斯面前，彻底掀开这层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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