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如纱，尚未完全散去。镇子还未完全苏醒，偶有几声清越的鸡鸣犬吠，更显得清晨格外宁静。赵家小院的厨房里，却已亮起了温暖的灯火，飘出淡淡的粥米香气。
姜芷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腰间系着蓝花布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用一把厚实的木勺，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锅里翻滚的米粥。另一口小一点的砂锅里，炖着给安平吃的鸡蛋羹，火候掌握得极好，嫩滑如脂。她动作娴熟，神情专注，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在她脸上映出柔和的光晕。
赵重山练完晨功，从后院走进来，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准备去镖局。见姜芷在忙碌，他很自然地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倒入盆中，然后拿起灶台上姜芷备好的青盐和柳枝，走到院中漱洗。
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回到厨房，姜芷刚好将粥盛出，一碗稠稠的米粥，一碟她亲手腌制的、切得细细的酱黄瓜，还有两个白胖的馒头，简单却透着家的温暖。
“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姜芷将筷子递给他，又转身去看砂锅里的蛋羹。
赵重山“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大口吃起来。他吃饭速度依旧很快，却不再是最初那种近乎狼吞虎咽的匆忙，而是带着一种踏实的满足感。粥熬得火候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糯滑暖胃；酱黄瓜咸淡适中，清脆爽口。
姜芷将蒸好的蛋羹端过来，撒上几粒翠绿的葱花和一点点提鲜的虾皮，放在赵重山手边：“这个也吃点，有营养。”
赵重山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舀了一勺蛋羹送入口中，嫩滑鲜香。他吃东西时很少说话，但眉宇间那份舒展，已是最好的称赞。
这时，里屋传来安平醒来的咿呀声，夹杂着乳母轻柔的哄逗。姜芷解下围裙，对赵重山道：“你慢慢吃，我去看看安平。”
赵重山点点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等姜芷给安平穿好衣服，抱着他出来时，赵重山已经吃完了早饭，正站在院中，检查着马鞍和缰绳。晨光洒在他高大的身影上，勾勒出坚实的轮廓。
“我走了。”他接过姜芷递过来的水囊，挂在鞍侧，又伸手，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安平嫩乎乎的小脸。安平似乎很喜欢爹爹的触碰，咯咯地笑起来，伸出小手想要抓他。
“嗯，路上当心。”姜芷抱着儿子，柔声叮嘱。
赵重山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妻儿一眼，一抖缰绳，马蹄声嘚嘚，消失在巷口。
送走赵重山，姜芷的一天才算真正开始。她先和乳母一起喂安平吃了蛋羹和米糊，小家伙胃口很好，吃得津津有味。饭后，乳母抱着安平在院中晒太阳，看蚂蚁搬家，姜芷则开始收拾屋子。
洒扫庭院，擦拭桌椅，浆洗衣物……这些琐碎的家务，她做起来有条不紊。阳光渐渐升高，院子里暖洋洋的。安平在乳母怀里玩累了，开始打盹。姜芷便将他接过来，轻轻拍着，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看着怀中儿子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她的心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将睡熟的安平安置好，姜芷便挎上篮子，去了趟附近的市集。市集上人来人往，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她熟门熟路地跟相熟的菜贩肉贩打着招呼，挑选着最新鲜的蔬菜和猪肉。看到有渔夫担着刚捞上来的鲜鱼，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便买了一条肥美的，准备中午给赵重山做他爱吃的红烧鱼。又称了块豆腐，一把小葱。
回到家中，已是晌午。她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午饭。洗菜，切肉，杀鱼，刮鳞……厨房里很快响起有节奏的切菜声和热油下锅的滋啦声。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是家的味道。
午饭快做好时，赵重山果然准时回来了。他先去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儿子，然后洗了手，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姜芷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她的动作利落而优美，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进行一场令人愉悦的创造。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最后一个菜就好。”姜芷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饭菜上桌，红烧鱼色泽红亮，香气扑鼻；一盘清炒时蔬，碧绿诱人；一碗嫩白的豆腐汤，撒着翠绿的葱花；还有一碟油光闪闪的腊肉炒芥蓝。简单却美味的家常菜，摆满了小方桌。
赵重山吃得十分满足。他尤其喜欢那盘红烧鱼，鱼肉鲜嫩入味，汤汁浓郁，拌着米饭，能吃下两大碗。姜芷一边自己吃着，一边不时给他夹菜，看着他将饭菜一扫而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饭后，赵重山会小憩片刻。姜芷收拾完碗筷，也会在躺椅上靠着休息一会儿，或是拿过针线笸箩，给安平缝制小袜子，或者修补赵重山练功时磨破的衣裳。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下午，若镖局无事，赵重山有时会在家，陪着安平玩闹，用他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儿子学走路，那笨拙又认真的模样，常常让姜芷忍俊不禁。有时，他也会在院中练拳，虎虎生风，姜芷就抱着安平在廊下看，安平看得目不转睛，小手还会跟着比划，逗得姜芷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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