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留着咱们自己吃。”他将肉放在案板上，看着姜芷忙碌的身影，很自然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然后挽起袖子，“要做什么？我帮你。”
姜芷也没客气，指挥道：“帮我把那盆馅料搅匀上劲，待会包饺子要用。”
赵重山便依言坐下，拿起筷子，笨拙却认真地开始搅拌盆里那满满当当的肉馅和菜末。他力气大，搅动起来虎虎生风，倒是比姜芷自己搅省力得多。
窗外，天色渐暗，雪还在下，将世界包裹得更加静谧。屋内，灯火通明，灶火温暖，食物的香气交织弥漫。安平被吴妈抱去喂饭了，小小的厅堂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一个在案板前熟练地擀着饺子皮，一个坐在桌边用力地搅拌着馅料，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芸娘有身子了，刚满三个月。”
“嗯，是喜事。过年给张家备的礼再加厚两成。”
“好。我记下了。安平的新衣服都做好了，就等年初一穿。”
“嗯。”
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有这些琐碎而真实的日常对话，却充满了寻常夫妻过日子的烟火气与温情。
饺子包到一半，姜芷看着赵重山那双惯于握刀舞枪、此刻却沾满面粉的大手，忽然想起去年此时。那时他们刚成亲不久，家徒四壁，过年也只是比平日稍好一些，一碗有肉的饺子便是难得的珍馐。赵重山也是这般，沉默地坐在她旁边，帮她干活，只是那时的气氛，远不如现在这般自然融洽，带着几分陌生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的靠近。
不过短短一年，这个家，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添丁进口，家业渐丰，最重要的是，两颗心从最初的疏离戒备，到如今的紧密相依。
“想什么呢？”赵重山见她动作慢了下来，抬眼问道。
姜芷回过神，看着他被灶火映得柔和的眉眼，笑了笑，轻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真好。”
赵重山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明白了她未尽的言语。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因忙碌而泛红的脸颊，动作带着罕见的温柔。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啊，现在真好。岁月长宁，现世安稳。
饺子包完，夜已深了。外面的雪似乎小了些，万籁俱寂。安平早已在吴妈的陪伴下酣然入睡。姜芷和赵重山简单洗漱后，也回到了卧房。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不知谁家守岁弄出的细微声响，姜芷却没什么睡意。她靠在赵重山坚实的臂弯里，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地反射的微光，轻声道：“重山，过了年，有什么打算吗？”
赵重山沉默了片刻，手臂紧了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才缓缓开口：“镖局的根基，在青石镇算是稳了。张虎他们几个也能独当一面。”
姜芷静静地听着，知道他还有下文。
“年前，州府镖行总会那边，托人递过话。”赵重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有意让咱们镖局，接下往来州府与北边几处要镇的官镖线路。”
姜芷心中一动。官镖线路，意味着更稳定的货源、更高的声誉，也意味着更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更大的责任。这无疑是一个将镖局事业推向新台阶的重要机遇。
“你怎么想？”她问。
“机会是好机会。”赵重山道，“但牵扯甚广，需得从长计议。而且……”他顿了顿，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姜芷近在咫尺的眉眼，“若接下，往后可能需常往州府走动，甚至……举家迁去，也未可知。”
举家迁往州府？姜芷微微怔住。这确实是一个重大的抉择。青石镇是他们起家的地方，有熟悉的街坊邻居，有她苦心经营的“回味斋”，有他们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这个家。但州府，意味着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机遇，无论是对于赵重山的镖局事业，还是对于安平的未来成长，乃至她自己的美食梦想，都可能是一个更好的平台。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思量着。赵重山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他的妻子有着不输于男子的智慧和远见，她的意见至关重要。
良久，姜芷才轻声开口，声音却异常清晰和坚定：“无论你想怎么做，去哪里，我和安平都跟着你。”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他的目光：“家在哪里，不在于房子在哪儿，而在于人在哪儿。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家。青石镇也好，州府也罢，只要我们同心，哪儿都能闯出一片天。”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赵重山的四肢百骸。他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姜芷的额头，感受着彼此温热的呼吸，沉声道：“好。那便，过了年，看看再说。”
未来或许有挑战，有未知，但只要他们携手，便无所畏惧。
屋外，雪落无声，覆盖了旧岁的痕迹。
屋内，温暖如春，孕育着新年的希望。
第二卷的故事，就在这片宁静祥和的年节气氛中，缓缓落下了帷幕。这个小家，经历了从无到有、从贫到安的蜕变，收获了满满的幸福与安稳。而未来的锦绣前程，正如那窗外被白雪覆盖、却终将显露的大地，等待着他们去共同描绘。
第二卷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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