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城约莫两三里地,拐上了一条通往东南方向的、更为偏僻的土路。路上的行人车辆顿时稀少了许多。又走了一段,在一处岔路口附近,马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姜芷快步赶了上去。
车帘再次掀开,陈三跳了下来,他脸上也有未擦净的血迹,但精神尚可,对姜芷快速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快上车!”
姜芷踩着车辕,被陈三扶了一把,迅速钻进了车厢。
车厢内光线昏暗,空间狭窄。赵重山靠坐在一侧,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嘴唇干裂,胸前和手臂上的伤口虽然简单包扎过,但仍有血迹渗出,显然刚才的混出城门,也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牵动了伤势。丁顺躺在车厢地板上,身下垫着些旧衣物,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还算平稳。他们的行李——几个破旧的包裹,堆在角落。
看到姜芷和安平安然无恙,赵重山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关门。”他对陈三道。
陈三从外面关好车门,自己跳上车辕,与那老车夫并坐,低声说了句什么,马车再次动了起来,沿着岔路继续前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些。
“你们……怎么出来的?城门盘查忽然严了。”姜芷抱着安平,在赵重山身边坐下,急切而低声地问。
“买了具无名尸,伪装成急病暴毙,谎称是带回乡安葬的亲戚。”赵重山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言简意赅,“塞了点钱,兵卒嫌晦气,没细查。”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姜芷能想象到其中的惊险。在那种紧张时刻,临时找来一具尸体(多半是从乱葬岗或义庄弄来的),还要伪装得天衣无缝,迅速通过盘查,这需要何等的急智、胆量和……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
“客栈那边……”
“我们回去时,已有官差在附近转悠盘问。”赵重山闭了闭眼,“从后窗翻进去,弄醒了顺,拿了东西就走。顺的腿……是陈三背出来的。”
姜芷看向昏迷的丁顺,心中又是一阵酸涩。这一夜,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个蒙面人……”赵重山睁开眼,看向姜芷,眼神锐利,“你看清了吗?一点特征都没有?”
姜芷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他全身都裹在黑衣里,连眼睛都好像蒙了层纱,看不真切。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用的武器,很短,像根铁管,声音很大,会冒烟,追我的两个人一下子就倒了,都没看清是怎么中的招。”她顿了顿,补充道,“他好像……是专门在那里等着的,不然不会那么巧。他打倒了人,对我打了个‘快走’的手势,就立刻消失了。”
赵重山眉头锁得更紧。专门等着?相助?却又蒙面不留痕迹?此人是谁?是敌是友?是冲着他们来的,还是冲着那批黑衣人去的?昨晚的黑衣人,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绝不是泥鳅黄能驱使的,背后定然还有主使。而这蒙面人,似乎又站在黑衣人的对立面。
迷雾重重,敌友难辨。
“不管是谁,此地不宜久留。”赵重山压下心中的疑虑,沉声道,“河间府不能待了,追兵可能随时会来。我们得尽快远离官道,找个地方躲藏几日,再从长计议。”
姜芷点点头,将怀里的油纸包拿出来,递给赵重山:“东西都在这里。”
赵重山接过,没有打开,只是掂了掂,又重新递还给姜芷:“你收好。分开存放,更安全。”他知道,姜芷有个极其隐秘的藏物之处,虽不知具体,但深信不疑。
姜芷会意,将油纸包贴身藏好,实际上心念一动,已将其收入空间角落。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车厢内弥漫着血腥味、草药味和尘土的气息。谁也没有再说话,只剩下车轮碾压路面的单调声响,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安平醒了,小声哭闹起来,大约是饿了。姜芷连忙侧过身,小心地给他喂了点温水,又拿出一直贴身暖着的、最后一点米糊糊,一点点喂他。小家伙吃饱了,重新安静下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昏暗的车顶和父母疲惫的面容。
赵重山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那冰冷刚硬的轮廓,似乎被这稚嫩的生命悄然软化了一丝。他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安平的脸蛋,然后对姜芷低声道:“你也歇会儿,抓紧时间。”
姜芷确实累极了,身心俱疲。她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耳朵始终竖着,留意着车外的动静。
就这样,马车一路向东偏南方向,专拣偏僻小路行驶,足足走了一整天。中间只在路过一处小溪时短暂停下,让马匹饮水,人也匆忙吃了点干粮,解决了内急,便继续上路。那老车夫技术娴熟,对道路似乎也很熟悉,一路无言,只是沉默地赶车。
黄昏时分,马车驶入了一片地势起伏、林木渐密的丘陵地带。夕阳的余晖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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